谢知行从容地在江子渊身侧落座。
沈星妍略微犹豫,选择了谢知行旁边的座位,与吕万山隔开了一段距离。
吕万山的一双眼睛,从进入暖阁起,就几乎没离开过沈星妍。
仆役战战兢兢地奉上热茶,又迅速退下,暖阁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沈星妍捧着温热的茶杯,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神情变幻不定的吕万山。
她斟酌着词语,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小难哥,”她还是用了那个记忆中的称呼,“你…怎么会在这里?在绵阳?还成了…吕记钱庄的老板?”
她问出每个人心头的最大疑问。
吕万山听到这声呼唤,身体又是一颤,他端起茶杯,手指却有些不稳,茶水微微晃荡。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七年前,你救了我之后…我靠着你的斗篷和那包栗子,勉强熬过了那个冬天。”
他陷入回忆,语气飘忽,“后来…我被一伙人盯上,他们把我圈养起来,逼我学习识字、算账、看人眼色、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那时年纪小,为了活命,只能拼命学。”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恨意:“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伙人背后的主子…是当朝右相,盛其。他一直在暗中搜罗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儿或流民,加以训练,培养成只听命于他、散布在各处的心腹爪牙。
我们这种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给口饭吃,给点希望,就能轻易拿捏住,替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江子渊和谢知行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右相私下培养死士心腹,这情报极其重要,也印证了他们之前的许多猜测。
吕万山继续道,声音逐渐变得平静,却更显阴郁:“我通过了右相的选拔,因为还算机灵,识字算账也快,被派到了绵阳。这里…有右相很重要的‘生意’。我需要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身份,所以…”
他看向沈星妍,眼神复杂,“我把名字改了。”
“因为你当年对我说过…‘别怕,会过去的。你看那江上的小船,再大的风浪,总能过去。轻舟已过万重山。’”
“所以,我改名叫――吕、万、山。”
“轻舟已过万重山。”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沈星妍彻底怔住了。
暖阁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因“轻舟已过万重山”七个字的重量。
打破沉默的是吕万山。
缓缓问道:“沈小姐…当年一别,我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却不知,沈小姐为何会出现在绵阳?还…”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还与江将军,还有谢大人在一起?而且是以…‘星月’的身份?”
吕万山不傻,相反,他极其精明。
从认出沈星妍开始,他就意识到,沈星妍出现在绵阳,出现在牡丹阁,接近他,绝不仅仅是巧合。
沈星妍捧着茶杯,感受到掌心的暖意,也感受到对面两道目光的无声注视。
她知道,隐瞒、欺骗,在吕万山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可能会适得其反。
而且,她隐约感觉到,吕万山对她…似乎有着一种在意。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恋爱脑来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