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万山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杀意,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
“七年前,在京都…”吕万山的声音干涩发颤,“腊月二十八,西市最偏僻的那个巷口,下着大雪…你…你救过一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
他说得很慢,目光却紧紧锁着沈星妍,带着期盼,期盼她能想起,哪怕只是一点点。
沈星妍遗忘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向下挖掘。
七年前…她九岁。
那年冬天格外冷,腊月里父亲带她和姐姐去西市有名的绸缎庄裁新衣。
回来的路上,马车经过一条偏僻的巷子,她贪看街边卖的冰糖葫芦,掀开车帘一角,恰好瞥见巷子深处,一个衣衫褴褛、几乎被大雪埋住的瘦小身影…
她记得自己当时心下一软,不顾姐姐阻拦,执意让车夫停车。
她把自己手里捂着的小手炉,还有丫鬟刚给她买的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都塞给了脸上脏得看不清容貌的小乞丐。
她还把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藕荷色绣兰花的锦缎斗篷解下来,盖在了对方身上。
她问他叫什么名字,男孩告诉她:“小南。”
“小难哥哥,轻舟已过万重山,以后都会好的。”
丫鬟怕惹麻烦,匆匆拉走了她。
后来,那件斗篷自然没有拿回,她也很快将这件小事抛诸脑后。
毕竟只是年少时一次偶然的善举。
难道…那个小乞丐…是吕万山?!
“小…小难哥?”沈星妍不太确定,声音带着试探。
她记得!她竟然真的记得!
“轰――!”
所有的防备、算计在这一声轻唤中,土崩瓦解!
他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扼住沈星妍咽喉的手彻底松开,而那柄一直抵在她颈侧的短刃,更是被他随手一扔,“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巨大的情绪冲击下,他又变回了那个在雪地里绝望等死的少年。
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把沈星妍拥进了自己怀里。
“你认出我了!你真的认出我了!”吕万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哽咽,双臂收得极紧,下巴抵在她散乱的发顶,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找了你很久…我以为再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安恒和众亲卫举着刀,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谢知行眼中精光连闪,大脑飞速分析着这匪夷所思的转折。
江圆圆忘了哭泣,张着小嘴,呆若木鸡。
而江子渊――刚才还想杀了他,现在更想杀了他。
谢知行先反应过来:“吕老板我们有什么话进去说。”
一行人穿过一片狼藉的花厅,转入后方一间雅致的暖阁。
暖阁内设一张圆桌,几张圈椅。
吕万山请江子渊上座,江子渊却冷哼一声,自顾自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始终不离吕万山和沈星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