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有些勉强,不再强求称呼,转而指着窗外渐渐开阔的江面,开始介绍起沱江的风物传说,语气轻松自然。
沈星妍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却已飞远。
马车在沱江码头一处僻静的私人泊位停下。
这里果然停着一艘极为精致的画舫,飞檐翘角,雕花门窗,挂着素雅的纱帘,与江上其他招摇的大型游船截然不同。
几名穿着干净利落的船工垂手侍立,见到吕万山和沈星妍下车,立刻躬身行礼。
“沈姑娘,请。”吕万山侧身,示意沈星妍先行。
登上画舫,里面布置得果然清雅。
临窗设着软榻矮几,桌上已备好了温热的茶水、几样精致的时令果品和糕点。
窗户推开,带着水汽的江风拂面而来,视野开阔,远处江面烟波浩渺,近处水鸟掠过,确是一番好景致。
画舫缓缓离岸,朝着江心荡去。
吕万山亲自为沈星妍斟了茶,又将她可能喜欢的几样点心推到她面前。
“尝尝这个,绵阳本地特产的桂花米糕,用的是今秋新收的糯米和去年窖藏的桂花糖,清甜不腻。”他介绍着,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星妍道了声谢,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米糕软糯,桂花香清幽,确实不错。
“吕…老板,”她还是用了这个称呼,放下糕点,抬眸看向吕万山,“昨日那些账册,我已交给谢大人。其中牵扯甚广,尤其是幽州之事,恐怕会震动朝野。你…可想好了后路?”
吕万山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壶,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
“后路?”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从我改名叫吕万山那天起,就没什么后路了。
这些年,我替右相,替那条线上的人,洗了多少黑钱,经手了多少人命,我自己都快数不清了。沈姑娘,”
他转过头,看向沈星妍:“那些账本给你,不是想求什么后路,也不全是为了…你。”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了。那条船太脏,太重,我累了。也不想…让你觉得,我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恶棍。”最后这句,他说得很轻。
沈星妍心头紧缩。
“右相不会放过你的。”沈星妍冷静地指出事实,“还有昨夜的…”
吕万山脸色白了白:“我知道。京都的消息…你也猜到了吧?”
他看着她,没有隐瞒,“‘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对我,对可能知情的人,都是如此。”
他竟直接说了出来,沈星妍拿茶杯的手有些不稳。
“所以,”吕万山忽然笑了笑:“今天,就只是今天。我们只看景,喝茶,吃饭,赏梅。不说那些脏事,不想那些烦忧。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下雪的午后,你没有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是给了我一件斗篷,一包栗子,一句安慰。”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而灼热,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看着沈星妍:“就今天,好不好?让我做完这个梦。”
江风拂过,吹动纱帘,画舫在开阔的江面上轻轻摇晃。
远处有渔歌隐隐传来。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碧绿茶汤,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今天,只看景。”
他连忙又为她添了茶,指着窗外飞过的一行白鹭,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沈星妍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江天一色,白鹭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