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当前,她却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红梅园果然清幽。
冬日园中多数花木已显凋零,唯有东北角一处暖阁旁,数株老梅虬枝盘结,枝头已然缀满细密的、胭脂色的花苞,在午后的天光下,含苞待放。
园中寂静得可怕。
除了引路的老园丁在门口躬身退下,便再不见其他人影。
显然,吕万山早已将此地清场。
细碎的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起初只是零星的冰晶,很快便密了起来。
她站在一株姿态最为遒劲的老梅下,仰头望着。
“星妍。”
吕万山的声音从身后的暖阁传来。
沈星妍缓缓转身。
暖阁的檐下,吕万山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月白色的锦袍在灰蒙蒙的天色和簌簌落雪中,显得有几分孤清。
他手中拿着一把未曾打开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为我跳完这最后一支舞,”他开口,声音不大:“你就赶紧离开吧。”
他声音带着萧索:“离开绵阳。”
沈星妍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绵阳不安全了。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模糊了视线。
沈星妍抬手,解开了颈间披风的系带。
厚重的淡紫色披风滑落在地,露出里面那身浅粉色的襦裙,在素白的雪景中,如同一抹春色。
她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这寂寥的梅园,簌簌的落雪,和檐下那道静默凝视的目光。
她开始起舞。
是随着心头的情绪,舒展手臂,旋转腰肢,足尖在积了薄雪的地面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她的舞姿说不上多么精妙绝伦,甚至带着几分生涩与孤勇。
浅粉的衣裙在风雪中翻飞。
吕万山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折扇早已停止敲击。
他坐在那里,只有那双眼睛,贪婪地追随着雪中那抹舞动的浅粉。
他想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带往来世。
雪花越来越大,渐渐覆盖了她的发顶、肩头,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巷口那抹藕荷色的身影,和那包带着体温的糖炒栗子。
那时他濒死,得遇仙女。
而今,他沉沦,却由这仙女,为他跳最后一支送别的舞。
一滴冰凉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
一滴泪,相思醉。
他终究,还是为她落了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