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其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江子渊此人,桀骜不驯,只忠于陛下,对东宫与老臣向来敬而远之。此番突然擅离职守,潜入绵阳,若说无人授意,老臣是不信的。
而能在陛下面前为他遮掩,又能让他甘心听命的,满朝上下,除了陛下本人,恐怕…也只有深居慈宁宫的那位了。”
“太后…”李煜的脸色更加难看,手指捏得玉佩咯咯作响,“她一向不理会前朝之事,为何突然插手?还偏偏是绵阳?
是江圆圆!那个突然跑去绵阳找她哥哥的黄毛丫头!定是她带了什么话去!老东西,手伸得可真长!”
他语间对太后已无半分敬意,只有被触及利益的恼怒与忌惮。
盛其对太子的不敬之恍若未闻,只是继续冷静分析:“太后此举,意在何为,尚需斟酌。或许只是出于对江家兄妹的维护,不欲他们卷入过深。但更可能的是…太后已然察觉江南乃至绵阳之事,恐动摇国本,更恐伤及忠良之后,故提前布局,以作制衡。
江子渊便是她掷入棋局的一颗钉子。”
“制衡?钉子?”李煜冷笑连连,眼中阴鸷更盛,“一个手握兵权的莽夫,也配当钉子?太后未免太高看他了!
剿匪不力,擅离职守,勾结地方官员,干涉钱庄事务…哪一条不够治他的罪?孤这就上奏父皇,参他一本!”
“殿下稍安勿躁。”盛其微微摇头,声音沉稳,“江子渊军功卓著,圣眷正浓,且此事牵连太后,若无十足证据,贸然弹劾,恐打草惊蛇,反落人口实。
当务之急,并非江子渊,而是谢知行,以及…他可能从绵阳带走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李煜:“那些东西,若真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或是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不止江南,北境、蜀中、岭南…我们多年经营,恐有倾覆之危。
必须在他将东西送回京,或交给陛下之前,截住他,销毁一切证据。”
李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相爷以为,谢知行会往何处去?回京?还是…”
“他不会回京。”盛其断然道,“京城是我们的地盘,他带着如此要命的东西,无异于自投罗网。老臣推测,他很可能南下。”
“南下?”李煜眉头紧锁,“去幽州?还是…去找端王?”
提到“端王”二字,李煜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盛其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江子渊的母族,幽州总兵郭安,是太后的娘家侄子,对江子渊多有照拂。
幽州地处江南,毗邻端王的防区,进可联络端王,退可依托国安,确是暂避风头、图谋后计的好去处。至于端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端王虽出身微贱,向来低调,看似与世无争,只知吟风弄月。
但近来,其门下宾客似有异动,与几位清流御史,乃至宗室中一些不得志的子弟,往来渐密。此番绵阳事发,谢知行南下,若真与端王有所勾连…恐非吉兆。”
“哼!”李煜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个宫婢生的贱种,也配称‘王’?不过是父皇念着那点微末血缘,赏他一口饭吃罢了。
就凭他,也敢觊觎大位?不自量力!就算谢知行真找上他,又能如何?一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他对端王的鄙夷发自肺腑,毫不掩饰。
在他眼中,那个温吞怯懦、毫无存在感的庶出兄弟,与路边的杂草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