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事,有外公,有你舅舅担着!看哪个敢到幽州来撒野!”
佟宜蔚也紧紧握着姐妹俩的手,泪光中满是疼惜与决心:“对,不怕!有外婆在,定不叫人欺负了你们去!这几日定是没吃好没睡好,瞧这小脸白的…朱珠,快去,让厨房把煨着的燕窝粥、还有那些点心都端来!
再让烧热热的地龙,把西厢房赶紧收拾出来,熏得暖暖的,给两位小姐住!”
老两口殷殷切切,恨不得将这些年缺失的疼爱一股脑儿补偿给两个外孙女。
京都,长公主府。
厅内陈设华贵却不失雅致,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光,多宝阁上摆着前朝珍玩,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梅香。
沈宗仁身着五品文官常服,背脊挺直,跪在金砖上,额头触地,姿态恭谨:“臣沈宗仁,叩见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他心中并非全无忐忑。
近日右相一党的门生故吏,在户部对他明里暗里的排挤打压骤然加剧,各种琐碎刁难、莫须有的错处层出不穷,他疲于应付,如履薄冰。
他隐约猜到,这恐怕与江南那本始终未曾找到确切下落的真实账册有关。
但他不能退,也无可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主位之上,端坐着当今天子的胞姐,已故驸马早丧,膝下无子的清平长公主李静微。
她年逾四旬,保养得宜,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绝色,只是眉眼间沉淀着经年孤寂与久居上位的疏淡威仪。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目光落在沈宗仁的背脊上,良久,忽地轻轻一笑。
那笑声不辨喜怒。
“沈宗仁,”长公主开口,声音清越,却没什么温度,“你如今这五品员外郎,做得可还舒心?听闻近日,右相门下几位‘青年才俊’,对你可是‘关照’有加。”
沈宗仁心头一凛,知道长公主并非深居简出、不同外事之人。
他保持姿势不变,沉声道:“劳殿下挂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而已。同僚之间切磋公事,亦是常情。”
“常情?”长公主放下玉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重,却让沈宗仁的心也跟着一跳。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二十年的光阴,落在了眼前这个已显老态、却风骨犹存的男人身上,语气飘忽,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怅惘:
“沈宗仁,你可曾想过,若当年…你点了头,成了本宫的驸马,今日,莫说区区右相门下走狗,便是盛其本人,又岂敢动你分毫?你何至于此,跪在本宫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当年,他还只是翰林院一个不起眼的庶吉士,因在一次宫宴上应制诗作得先帝嘉许,偶然入了当时还是少女的永宁长公主的眼。
不久后,长公主竟私下召见,屏退左右,只问他一句:“沈宗仁,你可愿成为驸马?”
那是天大的恩宠,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青云之路。
一旦尚主,便是皇亲,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唾手可得。无数人梦寐以求。
可他是怎么答的?
彼时年轻的沈宗仁,脑海中闪过的,是边关风雪中那双温柔坚毅的眼眸,是信中那句“待君归来”的约定,是祝家那个爽朗明亮、与他心意相通的将门之女祝南枝。
长公主是云端皎月,高贵遥远;而南枝是他触手可及的温暖,是与他并肩同行的战友,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深深俯首,声音坚定,拒绝了这泼天的富贵:“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然臣出身微寒,才疏学浅,实不配殿下金枝玉叶。且臣…心中已有所属,不敢耽误殿下鸾凤之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