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家人都活下去…”
就这么难吗?不争不抢,不奢求荣华,只想在这倾轧的世道中,求得一方安稳,护住血脉至亲,为何就如此艰难?
马车在祝府侧门停下。
黑衣护卫无声地掀开车帘。
沈星妍浑浑噩噩地下了车,甚至没有道谢,踉踉跄跄地走进府门。
守门的婆子似乎和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也无力回应,只是麻木地点头,然后继续往里走。
冬日的祝府,因年节将至和两位舅舅的归来,多了几分热闹景象。
廊下挂着红灯笼,仆役们穿梭忙碌,远处似乎还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小姐?您回来了?”正在屋里整理衣箱的翠鸣闻声回头,脸上带着笑容,却在看到沈星妍脸色的一刹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星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微微颤抖。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冻着了?手怎么这样冰?”翠鸣慌忙放下手中的衣物,几步抢上前,握住沈星妍冰冷僵硬的手,让她心头一慌。
沈星妍被翠鸣温暖的手握住,那关切的声音,终于击碎了她强撑了一路的屏障。
她看着翠鸣焦急的脸,滚烫的液体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这么难…”她终于忍不住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家人都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她反手死死抓住翠鸣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小姐!小姐您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说话啊!”翠鸣被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用另一只手揽住她颤抖不止的肩膀,想要扶她到榻边坐下。
沈星妍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她的力道,软软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翠鸣的怀里,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
翠鸣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滚烫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心疼得无以复加: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翠鸣在,翠鸣在这儿…”
沈星妍缓缓从翠鸣怀中抬起头,眼眶红肿,鬓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翠鸣,”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扶我起来。”
翠鸣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到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又快手快脚地拧了热帕子来,想为她擦拭脸颊。
沈星妍却轻轻挡开了,自己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却也让她清醒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软弱也被强行压下。
她开始自己动手,拆开发髻,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将长发梳理通顺。
翠鸣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心惊,不敢多,只默默递上发簪、篦子。
沈星妍没有绾复杂的发式,只是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最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
脸上的泪痕洗净,脂粉未施,只抹了点淡淡的润肤膏子。
换下那身被泪水浸湿的鹅黄袄裙,选了一身藕荷色细布夹袄和同色棉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