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
“沈大人,”盛其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这几日,可曾想明白了?同朝为官多年,本相实不愿见你受此皮肉之苦。
蝼蚁尚且偷生,沈大人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中女眷着想一二才是。尊夫人一介女流,支撑门庭已属不易,令嫒又都正值芳龄,听说…”
他放下茶盏,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沈宗仁,“前些日子,还去了幽州探亲?这路途遥远,两个姑娘家,啧啧,不容易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沈大人是明白人,当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若执意不肯开口,这‘通敌’的罪名一旦坐实,沈家便是满门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的下场。到那时,尊夫人和两位千金,金枝玉叶一般的人儿,啧啧…”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比直接说出口更令人胆寒。
沈宗仁一直沉默地听着,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未曾消失。
直到盛其说完,他才慢慢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呵…”一声低哑的轻笑从沈宗仁破裂的嘴角溢出,带着血沫,在牢房中格外清晰。
他动了动身子,牵扯到伤口,眉头才蹙了一下。
“盛相,”他开口,声音因干渴和伤势而沙哑:“沈某在朝为官近二十载,自诩虽非明察秋毫,却也阅人无数。直至身陷囹圄,方知往日眼拙,竟未曾看透,盛相口中日日宣讲的‘仁义道德’,原来…都是假的。”
盛其脸上的“悲悯”淡去了些许,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气势不堕的“阶下囚”,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
“仁义道德?”盛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沈大人啊沈大人,到了这般境地,还抱着这等迂腐之见,难怪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站起身,踱到栅栏前,隔着冰冷的铁栏,与沈宗仁的目光相对。
“这世间的规则,从来不是写在书本上的那些冠冕堂皇之词。”盛其的声音压低声音,“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呵,那不过是套在庸人脖颈上的缰绳,是让他们乖乖听话、安分守己的玩意儿。是束缚蠢人的枷锁,是麻痹弱者的迷药。”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对于真正的智者而,这些…不过是手中的棋谱,是博弈的筹码,是达成目的最有效、也最廉价的手段之一。”
他看着沈宗仁眼中骤然凝聚的寒意,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这局天下棋,你,我,太子,陛下,乃至朝堂衮衮诸公,谁人不是棋子?谁人不想做棋手?区别只在于…”
他微微俯身,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
“谁更早看破这层温情脉脉的、名为‘道德’的骗局,并…乐于利用它,操纵它,让它成为达成自己目的的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动人的戏码。”
“沈大人,”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你便是那被缰绳套牢、被棋谱唬住的‘庸人’、‘蠢人’。你坚守的所谓气节、所谓真相、所谓公道,在本相看来,不过是冥顽不灵,是取死之道。
你沈家满门的性命,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们的未来,都系于你一念之间。是继续抱着你那可笑的坚持,让她们为你陪葬,还是识时务,与本相合作,换得一线生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