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场面先是一静,随即众人如梦初醒,无论是看热闹的勋贵子弟,还是窃窃私语的文官家眷,亦是僵持中的谢知行与江子渊,都迅速收敛了神色,齐齐转向声音来处,躬身行礼:
“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隋良媛。”
声浪整齐,瞬间将方才那点微妙的私人冲突压了下去,场面重新回到了皇室威仪的笼罩下。
李煜在一众内侍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今日未着太子常服,而是一身明黄色绣四爪金龙的猎装,头戴金冠,腰佩玉带,倒也显得英气勃勃。
太子妃秦晚贞紧随其后,端庄温婉,只是面色稍显苍白,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
另一位隋良媛则娇艳明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得意,紧紧跟在太子身侧稍后的位置。
太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躬身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尚未下马、姿态显得有些突兀的江子渊和沈星妍身上,尤其是在江子渊环在沈星妍腰间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幽光,随即脸上挂起了温和却并不达眼底的笑容。
“都平身吧。”太子虚抬了抬手,目光在谢知行依旧冰冷紧绷的脸上和江子渊桀骜不驯的神情间转了个来回,故作好奇地开口,打破了寂静,“方才老远就瞧见这边热闹,子都这是…在教沈二姑娘骑马?”
他语气随意,却巧妙地将方才那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定性为“教骑马”,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彰显了他身为储君调和局面的气度。
只是那“沈二姑娘”的称呼,在此刻听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熟稔。
众人起身,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三人。
江子渊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环着沈星妍的手臂,动作谈不上多么恭敬,甚至带着点敷衍,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朝沈星妍伸出手,示意她扶着自己下来。
沈星妍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聚焦中心,也顾不得许多,扶着他的手臂,略显仓促地下了马,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被江子渊看似随意地托了一下胳膊肘,才稳住身形。
她迅速退开两步,与江子渊拉开距离,整了整微乱的衣袖,这才与姐姐沈星雨一同上前,向太子、太子妃和隋良媛行礼,垂眸敛目,姿态恭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太子殿下,”江子渊这才抱了抱拳,算是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不羁,“臣见沈二姑娘似有兴致骑马,又未着猎装,恐有不便,便邀她同乘一骑,熟悉下马性。惊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笑了笑,目光掠过沈星妍泛着红晕的侧脸,又看向紧抿的嘴唇的谢知行,意味深长地道:“原来如此。江爱卿果然是热心肠。谢大人,你说是吧?”
他忽然将话头抛给了谢知行。
谢知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听不出太多情绪:“殿下说的是。江将军…豪爽不羁,乐于助人。”
他在“豪爽不羁”四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