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在尊重顾远,给予他发的机会,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将顾远往“金融投机者”、“实体经济破坏者”的标签上推。
他相信,只要顾远开口回答他的技术性问题,就必然会陷入他预设的逻辑体系中。到那时,无论顾远说什么,都将是在为他的理论做注脚。他要用这种方式,把顾远刚刚站起来所凝聚的“势”,重新打散。
会场里,那些原本被顾远站立而震惊的观众,有一部分人的注意力,真的被魏长风这精彩绝伦的演讲拉了回来。他们开始重新审视,开始思考魏长风提出的问题。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主要来自前排那些与魏家关系密切的宾客。
魏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重新控制住了这个舞台。他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才华和学识,强行将这场已经失控的辩论,拉回到了自己的节奏里。
这,就是他魏长风的完美控场。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那个站立的男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就像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在沙盘上卖力堆砌着城堡的孩子。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主持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脸色沉稳、侃侃而谈的魏长风,又看了一眼沉默如山、渊s岳峙的顾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场辩令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将话筒递向了顾远的方向。
“顾……顾先生,针对魏先生刚才提出的问题,您……有什么需要回应的吗?”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焦在了顾远的身上。
魏长风的演讲戛然而止,他转过身,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看着顾远。
来吧,顾远。跳进我为你准备的陷阱里。让我用知识和逻辑,把你刚刚站起来的身体,重新钉回那把轮椅上。
然而,顾远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主持人的问题,也没有去看魏长风那张写满了“自信”与“掌控”的脸。
他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整个会场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如果说,刚才的站立是石破天惊,那么这走出的一步,就是颠覆认知。它宣告着,这并非某种药物刺激下的昙花一现,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康复。
他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离开了那把象征着他过去所有屈辱与束缚的轮椅,走到了讲台的正中央。
他没有去碰讲台,而是就那样站在舞台的中心,独自一人,面对着台下数千道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