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那间熟悉的，略显昏暗的下人房里。

福伯握着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电话里，顾长青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威胁，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你孙子的前途，现在，握在我的手里。”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那个宝贝孙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和希望。

为了能让孙子考上京城的好大学，将来能出人头地，不再像他一样，一辈子做个下人，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

福伯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顾远。

那个被他从小看到大的，二少爷的儿子。

虽然顾远回来后，并没有跟他有过多的交流，但福伯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和顾家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给了自己足够的尊重，甚至，在得知自己孙子的情况后，还让沈小姐，私下里送来了一笔钱，并承诺，只要孩子能考上，g-资本可以全额资助他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可以安排他毕业后的工作。

一边，是顾长青赤裸裸的，用家人安危进行的威胁，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另一边，是顾远给予的，温暖而实在的希望，像一束微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他该怎么选？

福伯的心，像被放在天平的两端，剧烈地摇摆着，撕扯着。

他知道，顾长青已经疯了。

金融帝国一夜崩塌，让他变成了一头，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受伤的野兽。

他让自己去查李学林教授的行程，目的，绝对不是请老教授吃饭那么简单。

联想到前几天，从香港传来的，关于周瀚律师遭遇“严重车祸”的新闻……

福伯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如果自己把情报给了顾长青，那位德高望重的李教授，很可能，就会是下一个“意外”的受害者。

那是作孽啊！

是会遭天谴的！

可是，如果不给……

他孙子的未来，怎么办？

以顾长青现在这种疯狂的状态，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福伯瘫坐在床沿，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他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没害过一个人。

为什么到了晚年，却要面临这样两难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福伯就这么枯坐着，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像。

最终，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那部老旧的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备注是“小刘”。

那是g资本行政后勤部的一个年轻人，也是他的同乡，平时对他这个老前辈，颇为照顾。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很久。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良心做斗争。

他想到了自己那在灯下刻苦读书的孙子，想到了他充满期盼的眼神。

他又想到了顾远那张平静的脸，和沈若薇小姐送钱来时，那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