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淡淡开口:
「手艺还成。比云檀是慢了些,倒也稳当。用的力也轻。」
我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忙道:
「谢娘娘夸赞。」
「叫什么名字?」
「奴婢如意。」
「嗯。」
她似乎懒得多,摆摆手。
「赏。」
一旁的大宫女递过来一个小银锞子。
我跪下谢恩,手心握着那枚冰凉的小银锭,感觉像是握住了自己刚刚跳脱险境的小命。
退出淑妃宫苑,走在湿漉漉的宫道上,细雨打在脸上,我才发觉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双腿有些发软,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庆幸,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被认可的悸动。
自那日后,我偶尔会被叫去给淑妃梳头,渐渐成了梳头房里能排上号的宫女。
我观察得更细致了。
我发现,淑妃心情尚可时,头发柔顺,掉落也少;
若她前夜辗转反侧或心中郁怒,不仅枕上落发增多,白日里梳头时发根也易脆,需格外小心。
我学会了从这些细微之处揣摩她的心境,调整梳头的手法力度,甚至挑选能让她心情稍霁的发髻和簪环。
梳头,不再仅仅是手艺,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多听,少看,少说话」。
秋云后来被调去专门伺候一位年老寡居的太妃,清闲却难有出头之日。
她私下曾不无酸意地说我走了运。
我只是默然。
在这深宫里,运气从来飘忽不定,唯有将这梳头的手艺,练成安身立命的根本。
刻进骨子里,才能在那莫测的运道袭来时,勉强抓住一丝缝隙,喘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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