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那扇宫门在身后沉重合上的声响,在我心头回荡了许多日。
不是实际的声响,是心里那扇门关上的余震。
我将那个装着出宫希望的小包袱深深塞进箱底,如同将那个名为「如意」的宫外女子也一同埋葬。
第二日,我依旧准时出现在淑妃的妆台前,手指稳定地拿起玉梳,力道轻柔,语气恭顺,仿佛昨日那轻飘飘一句断人前程的话,从未发生过。
淑妃透过镜子瞥了我一眼,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和镇定。
「嗯,还是你梳得最妥帖。」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得意,仿佛只是留下了一件合用的物件。
我心内一片死寂的凉,面上却温顺地垂着眼:
「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又一个十年,开始了。
这十年,淑妃的恩宠如渐落的夕阳,虽有余晖,却难掩颓势。
皇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郑贵妃的气焰则愈发嚣张。
淑妃的性情也越发阴晴不定,时而对镜垂泪,时而莫名发怒。
梳头时,我总能从她发丝的脱落程度、头皮紧绷的力度,清晰地感知到她情绪的起伏。
她夜不能寐的次数越来越多,晨起时,妆台上常会多出几根触目惊心的白发。
我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入发髻深处,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偶尔会问:
「如意,本宫是不是老了?」
我答得滴水不漏:「娘娘风华正茂。」
她便不再语,眼神却愈发幽深。
因着这份「梳头称心」,我渐渐成了她身边较为贴近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