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拖长了语调,指尖划过玉梳的齿尖。
「你的手艺,本宫用着还算顺手。云檀,终究是比不上你。」
我浑身冰凉,不敢接话,只听得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撞击着耳膜。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我低垂的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审视:
「本宫近来心烦,夜里总睡不安稳,晨起梳妆,若再换个生手,怕是更添郁气。」
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点轻微的噼啪声。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明日用什么点心:
「你,便再多留几年吧。回头让内务府把名字勾了便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一道无形的铡刀,轰然落下。
将我整整十二年的忍耐,将我对宫外那点微末的憧憬,将我仅剩的、最好的年华,齐齐斩断。
眼前似乎黑了一瞬,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刺入脑海,逼得我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我强行咽了下去。
我知道,不能求情,不能哭泣,更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在这宫里,主子的「顺手」,就是天大的恩典,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却异常平稳地响起:
「是。奴婢……谢娘娘恩典。」
「嗯。」
她似乎满意了,重又慵懒地靠回软枕上,挥了挥手。
「下去吧。」
我跪下,叩头,然后起身,一步步退出殿外。
脚步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像是踩在云端,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
殿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冷风一吹,我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我没有立刻回梳头房,而是鬼使神差地一步步走到了那扇我明日原本该出去的偏门附近。
宫门紧闭,上着沉重的锁。门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闹声,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粗糙的木门板。
咫尺天涯。
原来,「希望」这个词,本身就是这深宫里最残忍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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