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三十岁生日那天夜里,我值夜。
独自坐在廊下守着小茶炉,天上挂着一轮冷清的圆月。
宫里没有人为我庆生,我自己也早已忘了这个日子。
是看到月亮才蓦然惊觉,入宫竟已十七年。
最好的年华,都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底下,看得最多的是主子的后脑勺和冰冷的地砖。
十七年前那个在家挖泥巴盼雨的小丫头,可曾想过会走到今天?
月光洒在身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清辉,照得人心底空落落的。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悲戚,只是觉得倦,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
那点出宫的念想被彻底掐灭后,人反而像被抽空了,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惯性活着。
……
时光最是无情,尤其对失宠的妃嫔。
淑妃眼角的纹路日渐深刻,再厚重的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
她开始笃信神佛,在小佛堂里一待就是半日,祈求什么,无人得知。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她所出的三皇子身上。
皇子成年后,按制需离京就藩。
圣旨下来的那日,淑妃在殿内静坐了一整日,不饮不食。
晚上打起了雷。
我去为她卸晚妆时,发现她并未哭泣,只是眼神空茫地望着镜中那个华服盛装却难掩憔悴的妇人,喃喃道:
「都走了……终究都走了……你听,这雷声像不像宫门落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她忽然回头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如意,你说,本宫这一生,是不是也早就被锁死了?」
儿子的远离,似乎抽走了她最后一丝争强好胜的心气。
她变得更加沉寂,有时终日不。
又过了一段时日,一个午后,她忽然唤我。
「如意,」
她看着窗外凋零的落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
「你跟了本宫,有十年了吧?」
我垂首:
「是,娘娘。」
「熬成老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