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成老姑娘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本宫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你伺候得尽心,本宫赏你个体面。」
我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袖口,不敢抬头。
「本宫有个远房表兄,姓陆,在外省做个通判,官声尚可。年前丧了妻,屋里跟前没个贴心人伺候,你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好,人也稳重。本宫做主,将你许配给他,也算全了你这辈子的依靠。」
赐婚。
续弦。
一个我从未谋面、年岁足以做我父亲的男人。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但我只是恭顺地跪下:
「奴婢……谢娘娘恩典。」
「起来吧。」
她似乎了却一桩心事,语气松快了些。
「明日便让内务府办手续。出宫前,再来给本宫梳次头。」
最后一次为淑妃梳头,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
阳光透过窗棂,照得妆台一片明亮。
她的头发已见稀疏,白发再也藏不住。
我手势依旧轻柔,为她梳了一个端庄稳重的圆髻,选了支她年轻时喜爱的、样式老却质地极好的赤金点翠簪子簪上。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恍惚间,似乎透过镜面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手艺没变,是人老了。」
梳毕,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映出一张华服难掩倦怠的脸,她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不知是笑镜中人,还是笑什么。
她从妆匣深处取出一对沉甸甸的金簪,塞到我手里,手指冰凉:
「这个赏你,也算全了咱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她的目光掠过我的脸,又似乎看向虚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对簪子,是本宫刚入宫时得的赏……如今,也用不上了。这深宫……谁又真能如意?留你,或许……也是留个念想。」
这话轻飘飘的,很快消散在熏香里,不知是真是假。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妆台上那柄玉梳,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金簪冰凉,刻着繁复的吉祥图案,价值不菲。
我再次谢恩。
这金子,买了我十年青春,又买了我未来一生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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