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像是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我烫红的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强的倔强覆盖。
「你……你怎么不拿稳!」
她先发制人,语气带着指控,转身就跑开了。
我站在原地,手背火辣辣地疼。
热水浸湿了袖口,黏腻又滚烫。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洇开的水渍,默默蹲下身,一片片拾起。
有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指尖,渗出血珠,我也只是默默地擦去。
后来,类似的事接踵而至。
她「不小心」撞翻我给她新做的衣裳,任由它掉在地上踩过;
她「没看见」将我晾晒的床褥碰到泥地里;
她在我经过时,总会故意提高声音和丫鬟说笑,字字句句怀念着「我娘从前如何如何」。
每一次,我都只是沉默地收拾残局,清洗污渍,将破损的衣物细细缝补。
我不告状,不争辩,甚至在她父亲偶尔问起时,也只淡淡说一句「无妨」。
我的隐忍,似乎并未换来她的软化,反而像一种无声的挑衅,让她变本加厉。
她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那种被侵犯了领地般的仇视。
下人们是精明的,她们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起初,她们表面还算恭顺,吩咐下去的事也会照办,但眼神里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夫人今日的发髻梳得真紧,瞧着倒是利落,就是……缺些柔和气儿。」
「可不是,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规矩,跟咱们平常人家不一样。」
「小姐又发脾气了?唉,也是可怜,想着先头夫人……」
「这位新夫人性子倒是闷,整日里不说几句话,也不知心里琢磨什么。」
这些话语,细碎得像针,隔着门缝、透过窗棂,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她们拿我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先头夫人比较,比较持家的方式,比较说话的声调,比较对待老爷和小姐的态度。
我置若罔闻。
在宫里,比这更刻薄、更阴毒的话我也听过。
我知道,在这深宅内院,下人的忠心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它需要威望,也需要恩惠。
而这两样,我皆暂无。
我依旧每日清晨即起,指挥仆妇洒扫庭院,核对账目,安排膳食。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