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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我六十五岁寿辰。
陆婉早早带着儿女回来,张罗了一桌家常酒菜。
陆文清竟也悄悄吩咐人,去城南老字号订了我幼时家乡口味的细点。
席间并无山珍海味,只是儿女相伴,孙辈嬉笑,灯火可亲。
他举杯,望着我,眼神温和,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释然与些许不易察觉的歉疚:
「如意,这一生,辛苦你了。」
我举杯回敬,微微一笑:
「老爷重了。」
一切尽在不中。
这一杯饮尽,过往所有的苦涩、艰难、隐忍,似乎都化为了喉间一点微温的回甘。
是夜,我睡得格外沉静。
仿佛走完了很长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安心歇下。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家乡干旱的田埂上,风吹过,扬起干燥的尘土。
又仿佛置身于宫门初入时那冰冷彻骨的验身房。
淑妃慵懒的声音,小禄子惊慌的眼神,灵珠苍白的面容,陆婉充满敌意的目光,陆文清初时冷淡的眉眼……
无数画面流转,最后定格在女儿出嫁那日满堂的喜庆红色,和外孙软糯呼唤「外婆」的声音上。
这一生,于外人看,不过是深宫老婢,嫁作人续弦,默默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