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护卫从第五辆车后冲出来,但陈青山和小虎已经到了。
陈青山挺着长矛,一个突刺,扎穿一个护卫的肚子。那人惨叫,陈青山拔矛,血跟着喷出来,他手抖了一下,但没停,又补了一下。
小虎拿着短刀,面对最后一个护卫――是个半大孩子,看着比小虎大不了几岁,拿刀的手直抖。
“别……别杀我……”那孩子哭了。
小虎举着刀,也抖。他看向杨振华。
杨振华走过来,看着那孩子:“扔了刀。”
刀“当啷”落地。
“转过去,跪下。”
孩子照做,哭得浑身发抖。
杨振华举起刀,但顿了顿,最终刀背砸在后颈上。孩子闷哼一声,晕过去。
“绑起来。”他对小虎说。
战斗结束。
从第一块石头滚下,到最后一个护卫倒下,正好一刻钟。
峡谷里一片狼藉:五辆粮车,两辆毁坏,三辆完好。十二个护卫,十一个死了,一个晕了。十八个民夫,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振华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心跳如鼓,手却稳。
陈青山拄着长矛,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发白。他杀了一个,但第一次亲手杀人,胃里翻腾。
小虎绑好俘虏,走过来,小声说:“华子哥,我……我射死了三个。”
声音里有后怕,也有点别的――像是确认自己真的做到了。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干得好。”
他走到民夫们面前:“都起来。”
民夫们战战兢兢爬起来,跪了一片:“好汉饶命!我们都是被强拉来的……”
“知道。”杨振华说,“粮食是哪儿抢的?”
一个年纪大的民夫磕头:“是……是从各村收的‘剿匪粮’。王家镇周边十几个村子,每户三斗,不给就打……”
杨振华点点头:“现在,你们自由了。每人从车上拿一袋粮食,回家去。但记住,今天的事,谁问都说不清楚,就说遇到土匪劫道,你们趁乱跑了。说漏嘴,清兵杀你们全家。”
民夫们不敢相信:“真……真放我们走?”
“快走!趁清兵援军没到!”
民夫们这才信了,千恩万谢,每人扛起一袋粮食,跌跌撞撞往谷外跑。
那个老民夫走到谷口,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跪下,朝杨振华磕了个头,才转身跑远。
峡谷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还没死透的马的喘息声。
杨振华检查缴获:五辆车,除去民夫带走的,还剩四十多袋粮食,主要是米和豆子。还有几坛咸菜、两袋盐――这比粮食还金贵。
武器方面:缴获腰刀九把,长矛六根,弓三把,箭百余支。还有四匹马活着,两匹伤了腿,得处理。
“粮食搬不走这么多。”陈青山说,“藏起来一些?”
杨振华想了想:“挑好的带走够吃三个月的。剩下的……藏到山里,以后来取。”
他看向那个晕倒的俘虏:“这人怎么办?”
小虎小声说:“他……他看着不像坏人。”
杨振华走过去,弄醒俘虏。
那孩子醒来,看见满地尸体,又哭了。
“叫什么?多大?”杨振华问。
“王……王二狗,十六。”孩子抽噎,“我是被拉壮丁的……才来两个月……”
“杀过老百姓吗?”
“没……没有!我就站过岗……”
杨振华盯着他看了会儿:“你走吧。记住,今天的事,说出去一个字,我找你算账。”
王二狗不敢相信,磕了三个头,爬起来就跑,跑到谷口又停下,回头喊:“好汉!王家镇的清兵……明天要换防,会少一半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振华眼睛一亮――又一个情报。
三人开始收拾战场。尸体拖到崖下,用石头草草埋了。伤马给了个痛快。能用的东西全部打包。
忙完,天已过午。
三人坐在完好的粮车旁,啃着干粮。
陈青山突然说:“我刚才……杀人的时候,想起我媳妇。她死的时候,血也这么红。”
小虎低头:“我爹娘也是。”
杨振华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
雨终于下下来了,淅淅沥沥,冲刷着峡谷里的血迹。
第一仗,赢了。
但杨振华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清兵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走。”他站起来,“搬粮食,回营地。”
三人拉着马,推着车,消失在雨幕中。
黑风峡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雨打石头的声响,和淡淡的血腥味,慢慢被雨水冲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