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杨振华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走出山洞,爬上旁边一块大石头,往山下看。
晨雾笼罩着山野,但隐约能看见官道上有人马移动――清兵还在搜。火把的光在雾里晕开,像鬼火。
“看这架势,不搜个三天不会罢休。”陈青山也出来了,站在他身后。
小虎揉着眼睛跟出来:“华子哥,咱们今天回营地吗?”
杨振华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山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回了。”
“啊?”
“营地不能要了。”杨振华跳下石头,“清兵搜山,迟早会找到那儿。咱们在那儿住了这么久,痕迹太多。”
陈青山点头:“是这个理。那……去哪儿?”
杨振华从怀里掏出那张破地图――从清兵尸体上搜来的,虽然粗糙,但标了井冈山一带的主要地形。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这儿,燕子坳。”
小虎凑过来看:“这地方……我爹以前提过,说险得很,没人去。”
“险才好。”杨振华说,“易守难攻。地图上标了有水源,能活人。”
他收起地图:“但去之前,得把营地收拾干净,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走。”
三人简单吃了点干粮,牵着马,绕远路往营地走。
不敢走常走的那条小路,怕留下新痕迹。专挑难走的地方:蓝钙拢旯嗄敬浴
走到离营地还有一里地时,杨振华让陈青山和小虎等着,自己先摸过去看看。
他趴在营地对面的山坡上,用树枝遮着脸,仔细观察。
营地静悄悄的,和他们离开时一样:草棚还在,火塘的灰还在,晾的兽皮还在树上。
但……
杨振华眯起眼。
营地周围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是他们的脚印。脚印杂乱,至少五六个人。
清兵已经来过了。
他耐心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没人埋伏,才悄悄退回。
“清兵搜过了。”他对两人说,“但看样子没发现什么重要东西,就走了。”
陈青山松口气:“那还好。”
“不好。”杨振华摇头,“他们来过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而且这次没发现什么,下次会更仔细。”
他想了想:“咱们分头行动。陈叔,你带小虎去咱们藏粮食的山洞,把粮食分三份,藏到三个不同的地方――要隐秘,做好记号。我去营地收拾。”
“你一个人行吗?”陈青山不放心。
“人少动静小。”杨振华说,“快去,午时前回来会合。”
陈青山和小虎牵着马走了。
杨振华独自摸回营地。
他先在外围转了一圈,仔细查看那些脚印――是清兵的靴子印,深,说明来人壮实。脚印在营地周围转了几圈,进了草棚,翻了火塘,但没动别的东西。
“看来以为是猎户临时落脚的地方。”杨振华心想。
但这只是暂时的。清兵不傻,多来几次,总能发现不对劲。
他开始收拾。
能带走的:剩下的盐、药草、兽皮、工具、锅碗,打包成两个大包袱。
带不走的:草棚拆了,木料扔进溪水冲走。火塘的灰挖出来,撒到林子里。地上他们常坐的石头,搬开,翻个面。
最麻烦的是痕迹――住了这么久,脚印、坐痕、甚至他们常走的小路,都得处理。
杨振华用树枝扫平脚印,从别处搬来落叶撒上。小路用砍下的灌木枝遮挡。
忙了一个多时辰,营地看起来就像从没人住过――至少不那么明显了。
最后,他在营地四周撒了些野兽粪便――这是跟老猎人学的,能掩盖人的气味。
做完这些,他背着包袱,离开营地。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他们住了几个月的地方,这个从无到有建起来的“家”,就这么放弃了。
心里有点空,但不后悔。
乱世里,活命比怀旧重要。
回到会合点,陈青山和小虎已经回来了。
“粮食藏好了。”陈青山说,“三个地方:一个在山洞,一个在瀑布后面,一个在老树洞里。都做了暗记。”
小虎补充:“马拴在溪边吃草,那儿草多,够吃几天。”
杨振华点头:“好。现在,去燕子坳。”
但怎么去是个问题。
带着两个大包袱,还有缴获的武器,走山路太显眼。而且清兵在搜山,大白天行动危险。
“等天黑。”杨振华说,“白天休息,晚上走。”
三人找了个隐蔽的岩缝躲起来,轮流放哨。
白天果然不太平。先后有三队清兵从附近经过,最近的一队就在五十丈外,说话声都能听见。
“妈的,找了一天一夜,毛都没找到!”一个清兵骂骂咧咧。
“听说丢了一百多石粮食,把总大人脸都绿了。”
“何止!还死了十二个人。这要查不出来,咱们都得吃挂落。”
“你说……会不会是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