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的山匪!这一带早清干净了。我看啊,是‘那边’的人……”
声音渐远。
杨振华心里一动。“那边”的人?是指反清势力?
看来这井冈山一带,不止他们三个在活动。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的是有同道,坏的是清兵会更警惕。
天黑后,开始下雨。
雨不大,但细密,打在树叶上沙沙响。
“正好。”杨振华说,“雨能掩盖脚印和声音。”
三人背上包袱,拿起武器,牵着马,钻进雨幕。
燕子坳在地图上看不远,但山路难走。加上下雨,路滑,走得更慢。
杨振华在前面探路,手里拿着根长棍,一边拨开灌木,一边试探路面。
陈青山牵马,小虎断后,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雨大了。雷电交加,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照亮山林。
马受了惊,嘶鸣起来。
“稳住!”陈青山用力拉住缰绳。
杨振华抬头看天:“不能走了。这雨太大,山路危险。找个地方避雨。”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个岩洞,不大,但够三人两马挤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点不起火――柴湿了。三人靠着岩壁,啃冷干粮。
小虎打了个喷嚏。
“冷?”杨振华问。
“有点。”
杨振华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兽皮,给小虎披上。又给陈青山一块。
“振华,你呢?”陈青山问。
“我没事。”杨振华说。其实他也冷,但能忍。
洞外雨声哗哗,像天漏了。
陈青山突然说:“这让我想起那年逃荒。也是这么大的雨,我带着媳妇往南走……她病着,没挺过来。”
声音很低,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小虎小声说:“我爹娘死的时候,也下雨。”
杨振华没说话。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个和平年代,想起父母……那些都远了,像上辈子的事――虽然确实是上辈子。
“会好的。”他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等咱们站稳脚跟,建个真正的家。不漏雨,有火炕,吃饱穿暖。”
“那得什么时候?”小虎问。
“快了。”杨振华说,“只要咱们不死,就一直往前奔。”
雨渐渐小了。天快亮时,雨停了。
三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燕子坳。
站在坳口往下看,杨振华明白了为什么这地方险。
三面是陡崖,只有一条窄路通上来。坳底平坦,约莫四五亩地大小,有溪水流过。崖壁上有天然岩洞,大小好几个。
“好地方!”陈青山眼睛亮了,“这地方,十个人守,百人攻不上来。”
小虎跑到溪边,捧水喝:“水甜!”
杨振华仔细勘察地形。最大的岩洞在崖壁中间,离地两丈高,有天然石阶上去。洞内宽敞,能住十几人。洞口小,易守。
“就这儿了。”他说。
三人开始安顿。先把马牵到坳底草地拴好,然后搬运物资上洞。
忙到下午,总算有个雏形:洞里铺了干草当床,火塘垒起来,锅碗摆好。洞口用树枝做了个简易门。
站在洞口往外看,整个坳口尽收眼底。有人上来,老远就能看见。
“安全了。”陈青山长舒一口气。
杨振华却摇头:“暂时安全。但清兵丢了粮食,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招人。”杨振华说,“就咱们三个,太单薄。得找志同道合的,一起干。”
他看着坳外连绵的群山:“这井冈山,藏龙卧虎。肯定还有跟咱们一样,被逼得活不下去的人。”
“怎么找?”小虎问。
“等。”杨振华说,“等风声过去,咱们出去转转。黑风峡这一仗,消息会传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
他顿了顿:“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先活下去,活得好。”
夕阳西下,给燕子坳镀上一层金边。
新的,开始了。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个像样的据点。
在这乱世,有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就是幸福。
杨振华看着夕阳,心里默默说:爹,娘,儿子在这儿,又活过了一天。
明天,还得继续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