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说的黑风寨,在燕子坳东边三十里。
那地方原来不叫黑风寨,叫鹰嘴崖。崖高百丈,像只老鹰的嘴,突兀地伸出来。五年前来了一伙土匪,占了山头,改名黑风寨。
头子外号“座山雕”――不是真名,真名没人知道。据说以前是湘西的土匪,犯了事逃到江西,拉了一帮亡命徒,在这井冈山深处扎了根。
“这伙人狠。”赵铁柱说,“专抢过路的商队,也抢附近山民。每个月下山‘收保护费’,不给就烧房子、抢女人。我们逃难时,有两个姑娘被他们掳走了,现在生死不知。”
杨振华问:“清兵不管?”
“管过一回。”赵铁柱冷笑,“来了五十个绿营兵,攻了三天,死了七八个,没攻上去。后来就不管了,反正抢的不是他们的人。”
陈青山皱眉:“这伙土匪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是地势太险。”赵铁柱说,“上山的唯一通道是道吊桥,平时收起来,神仙也飞不上去。寨墙是石头垒的,厚实。里头有三十来人,个个有刀,还有两杆土铳。”
杨振华沉思。硬攻肯定不行,得智取。
但智取的前提,是摸清底细。
“得有人去探探。”他说。
小虎站出来:“我去。”
“你?”赵铁柱看他,“小孩去太显眼。”
“小孩才不显眼。”小虎说,“我装成采药的,背个竹篓,拿把小锄头。土匪见了,顶多抢点草药,不会起疑。”
杨振华想了想,点头:“行。但记住,只看,不动手。摸清地形、人数、作息,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小虎换了身破衣服,背了个旧竹篓,里面放了些常见的草药――车前草、金银花、鱼腥草。腰里别了把短匕首,藏在衣服下。
赵铁柱派孙老四带路――他熟悉这一带。
两人天没亮就出发,翻过两座山,中午时分到了鹰嘴崖附近。
“前面就是。”孙老四指着远处一座险峰,“你看,像不像老鹰嘴?”
小虎抬头看。那山确实险,三面是悬崖,只有一面有条窄路通上去。路尽头是道深涧,涧上架着吊桥――现在收起来了,悬在半空。
“平时他们怎么进出?”小虎问。
“放吊桥。”孙老四说,“有自己人回来,上头t望的看见了,就放桥。外人来了,喊破喉咙也不放。”
小虎仔细观察。山腰有寨墙,石头垒的,一人多高。墙上有t望塔,隐约看见人影。
“白天人少。”孙老四说,“一半人下山‘收账’去了,晚上才回来。”
小虎记在心里。他让孙老四在原地等,自己背着竹篓,往山脚摸去。
他不敢走正路,从侧面林子里穿。一路走,一路假装采药,眼睛却四处看。
山脚下有条小路,是土匪下山常走的。路上有新鲜的马粪、脚印。小虎蹲下看了看,脚印杂乱,至少十几个人。
他继续往前,绕到山后。
后山陡峭,但有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水清澈。小虎顺着溪水往上看,发现溪水是从寨子后面流出来的――那里有个缺口,用竹管引水进寨。
水源。
他记下位置。
再往前走,看见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用木栅栏挡着,上了锁。透过缝隙看,里面堆着麻袋,应该是粮仓。
粮仓。
他又记下。
正看着,突然听见说话声。
小虎赶紧躲到石头后面。
两个土匪从山上下来,一个扛着麻袋,一个空着手。
“妈的,这月收成又少了。”扛麻袋的抱怨,“山下那些穷鬼,越来越抠。”
“抠就抢!”空手的说,“大当家说了,再不交够数,就烧村子。”
“烧了村子,以后抢谁?”
“管他呢,反正咱们有粮。”
两人走到溪边,放下麻袋洗手。
小虎屏住呼吸,仔细听。
“听说二当家和三当家又吵起来了?”扛麻袋的问。
“可不是。”空手的压低声音,“二当家想多招人,扩大地盘。三当家说人多了分钱少,不同意。昨天在聚义厅差点动手。”
“大当家不管?”
“管个屁,大当家巴不得他们斗,这样他位置才稳。”
两人洗了手,扛起麻袋走了。
小虎等他们走远,才从石头后出来。
内部不和。
这是个重要消息。
他继续侦查,绕着山脚走了一圈,把地形、哨位、进出路线都记在心里。
太阳偏西时,他回到和孙老四约定的地方。
“怎么样?”孙老四问。
“摸清了。”小虎说,“走,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