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四挨了二十军棍,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军棍打得狠,屁股皮开肉绽。按老法子,撒点香灰,用布一包,听天由命。
可这次不一样。
仲裁所判完的第二天,来了两个人: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人背着药箱。
“我们是医馆的。”中年汉子说,“周先生让我们来给你治伤。”
张老四愣了:“医馆?咱们这儿有医馆了?”
“刚成立的。”少年打开药箱,里面是瓶瓶罐罐,“躺好,别动。”
中年汉子姓孙,原来在吉安药铺当伙计,懂些医术。少年叫小栓子,是孙大夫收的徒弟。
孙大夫检查伤口:“发炎了。得清洗。”
他让小栓子烧开水,凉温了,用煮过的布蘸着,轻轻擦洗伤口。
张老四疼得龇牙咧嘴:“这……这比打军棍还疼!”
“疼也得洗。”孙大夫说,“不清洗干净,伤口化脓,腿就废了。”
洗完了,敷上一种黑乎乎的药膏。
“这是什么?”
“金疮药,咱们自己做的。”孙大夫说,“三七、白芨、血竭,磨粉调制的,止血生肌。”
敷好药,用干净的布包扎。
“每天换一次药,别沾水,别乱动。”孙大夫交代,“七天后就能下地。”
张老四半信半疑。
可三天后,伤口真的不流脓了,开始结痂。
七天后,他能下地走路了。
“神了!”张老四逢人就说,“医馆的药真管用!”
医馆,是杨振华新设的。
起因是上次战斗的伤员。
那一仗,炎黄盟伤了三十多人。当时没专门大夫,靠几个懂点土方的老人照顾。结果,十三个伤员死了――不是伤重死的,是伤口感染,发烧死的。
死亡率近五成。
杨振华看着阵亡名单,心里堵得慌。
“咱们的兵,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伤兵营里。”他对周文远说,“这不行。”
“可咱们没大夫啊。”
“找。”杨振华说,“唐云,你教中不是有人懂医术吗?”
唐云想了想:“有个孙大夫,原来在吉安药铺干过,后来信了教,跟咱们上山了。还有几个妇女,会采草药。”
“都找来。”
孙大夫来了,五十来岁,话不多。
“孙大夫,咱们成立个医馆,你负责,行吗?”
孙大夫犹豫:“我……我就是个抓药的,没正经坐过堂。”
“总比没有强。”杨振华说,“你先干着,咱们一起想办法。”
医馆设在茨坪村东头,三间土房。
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病房。
孙大夫带着小栓子,还有三个会采药的妇女,就算开张了。
可光有医馆不够。
杨振华发现,根据地卫生习惯太差。
百姓喝生水,饭前不洗手,粪便随处拉。
夏天一到,苍蝇蚊子满天飞,拉肚子的人一堆。
“这得改。”杨振华说,“推广卫生习惯:喝开水,勤洗手,粪便要掩埋。”
他在各村宣讲。
“生水里有看不见的小虫,喝了拉肚子。水烧开了,虫就死了。”
百姓不信:“祖祖辈辈都喝生水,也没见咋的。”
杨振华让人做实验:从河里舀两碗水,一碗生喝,一碗烧开喝。三天后,喝生水的几个人,三个拉肚子。
“看见没?”杨振华说,“烧水费柴火,但省药钱。哪个划算?”
慢慢有人改了。
又在各村挖茅坑,规定粪便必须入坑,定期掩埋。
开始不习惯,但苍蝇少了,臭味少了,百姓也就接受了。
军中更严格。
杨振华颁布《卫生条例》:
“喝水必须喝开水,有敢喝生水者,罚挑水三天。”
“饭前便后要洗手,不洗者,不准吃饭。”
“营房每日清扫,被褥常晒。”
战士们叫苦:“杨盟主,当兵的哪这么讲究?”
“不讲究就得病。”杨振华说,“病倒了怎么打仗?”
他亲自示范:洗手怎么洗,水怎么烧,被子怎么晒。
还编了顺口溜:
“喝开水,不生病;勤洗手,病菌走;晒被褥,虱子无。”
战士们跟着学。
伤病营也建起来了。
就在医馆旁边,专门收治伤员。
杨振华把现代医疗知识,用大白话教给孙大夫。
“伤口要用煮过的布包扎――开水煮过,脏东西就死了。”
“缝伤口要用煮过的针线――一样道理。”
“换药前要洗手――手上也有脏东西。”
孙大夫将信将疑,但照做了。
第一次用煮沸消毒法处理伤口,是个被刀砍伤手臂的战士。
伤口深,见骨。
按老法子,撒香灰,绑紧。
但杨振华让孙大夫用煮过的盐水清洗,煮过的针线缝合。
“这……缝衣服呢?”孙大夫手抖。
“人皮和衣服差不多,缝起来长得快。”杨振华说,“你缝,我教你。”
一针,一线。
伤口缝上了,敷药,包扎。
七天后拆线,伤口愈合良好。
“真神了!”孙大夫服了,“杨盟主,您这法子哪学的?”
“书上看的。”杨振华含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