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山西麓,新搭起了一片营房。
木头栅栏围出十几个大院子,每个院子能装两千人。栅栏外,白云队的士兵持枪巡逻,眼神警惕。
栅栏里,蹲着、坐着、躺着两万俘虏。
这是第三次反围剿的战果――全歼清军东路一万五千人,西路击溃五千,俘虏加起来正好两万。
杨振华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王夫之在旁边翻着名册:“俘虏分三类:八旗兵三千,绿营汉军一万二,乡勇五千。”
“情绪怎么样?”
“八旗兵最横,骂骂咧咧。绿营的垂头丧气。乡勇……好些人在哭,说想回家。”
杨振华点点头:“走,下去看看。”
栅栏门打开,俘虏们抬起头。
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仇恨,有茫然。
杨振华走到第一个院子前,里面关的是八旗兵。一个个剃着月亮头,脑后拖着辫子,虽然当了俘虏,腰板还挺着。
“看什么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瞪眼,“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赵铁柱要上前,杨振华拦住。
“叫什么名字?”杨振华问。
“爷叫鄂尔泰,正白旗的!”汉子梗着脖子,“落在你们这些反贼手里,爷认栽!但别想爷低头!”
杨振华没生气,反而笑了:“硬气。但硬气用错了地方。”
他转身对看守说:“八旗兵单独关押,明天开始,上山伐木,下地开荒。重活累活都让他们干。”
“凭什么!”鄂尔泰跳起来。
“凭你们是俘虏。”杨振华平静地说,“不干活,没饭吃。这是井冈山的规矩。”
第二个院子是绿营汉军。
气氛完全不一样。见杨振华进来,不少人缩着脖子,有人甚至跪下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杨振华扶起一个老兵:“多大年纪了?”
“四、四十三。”
“当兵几年?”
“二十年了……”老兵眼圈红了,“家里五口人,全靠我这点饷银。上次发饷还是半年前……”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第三个院子是乡勇。
哭声最大。一个半大孩子抱着膝盖抽泣,看样子不到十六岁。
“小兄弟,哪的人?”杨振华蹲下。
“永、永新县的……”孩子抹眼泪,“县太爷说,不来当乡勇就抓我爹……我爹瘫在床上……”
杨振华叹口气,站起来。
回到指挥部,他召集会议。
“俘虏两万,不能光关着。”杨振华说,“关着要吃饭,还要人看守,是负担。得想办法转化。”
“怎么转化?”罗大纲问,“特别是那些八旗兵,油盐不进。”
“分类处置。”杨振华说,“八旗兵最顽固,单独关押,强制劳动。让他们尝尝老百姓的苦,磨磨性子。”
“绿营汉军,多数可以改造。他们也是汉人,吃粮当兵,对清廷没多少忠心。”
“乡勇最简单,大多是抓壮丁抓来的。教育几天,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放人。”
王夫之记录着:“具体方案呢?”
“建立‘新生营’。”杨振华说,“进行三个月强制教育。分四门课。”
他掰着手指:
“第一,政治课。揭露清廷怎么压迫百姓――税赋、劳役、文字狱。讲咱们炎黄盟的理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均田免赋,建立新社会。”
“第二,文化课。教识字,教算术。很多人当了半辈子兵,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第三,劳动课。开荒、修路、建房。让他们用双手创造价值,也体验老百姓的辛苦。”
“第四,军事课。基础训练――但不是为了打咱们,是为了将来。表现好的,可以自愿加入咱们的队伍。”
周文谦问:“要是改造完了,还是不愿意加入呢?”
“发放路费遣散。”杨振华说,“但有个条件:签字画押,承诺不再与炎黄盟为敌。咱们不杀俘虏,但也不能放虎归山。”
“签字画押有用吗?”赵铁柱怀疑,“回去撕了不认账怎么办?”
“有用。”杨振华说,“签了字,就是心里一道坎。再说,咱们把名字都记下来,下次战场上再见,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众人点头。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新生营开课了。
第一堂政治课,王夫之亲自讲。
两千俘虏坐在空地上,表情各异。
王夫之没讲大道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江西巡抚衙门的告示,半个月前贴的。我念给大家听:‘为剿匪筹饷,每户加征粮三斗,银五钱。逾期不交,拘押问罪。’”
底下骚动。
“三斗粮,五钱银。”王夫之说,“在座的都有家人吧?一家老小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粮,拿去给官老爷剿匪――剿谁?剿咱们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