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绿营老兵低下头。
“你们当兵,饷银发足了吗?”王夫之问,“八旗兵发七成,绿营发五成,乡勇发三成――还是层层克扣后的。剩下的钱哪去了?进了当官的腰包!”
有人开始抹眼泪。
“咱们炎黄盟要干什么?”王夫之提高声音,“打土豪,分田地!让种田的有田种,让当兵的饷银足,让老百姓活得像个人!”
文化课更热闹。
很多俘虏第一次拿笔,手抖得厉害。
“这是‘人’字。”教员在黑板上写,“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咱们都是人,不该互相残杀。”
一个八旗兵冷笑:“装什么装!”
教员不生气,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吧?”教员把笔递过去,“我教你。”
八旗兵愣住,半晌,笨拙地握住笔。
劳动课在山上。
俘虏们开荒,手上磨出血泡。
鄂尔泰一边挥锄头一边骂:“爷在京城的时候……”
“在京城的时候怎么样?”监工是个老兵,断了一条胳膊,“在京城吃香喝辣,欺负老百姓?现在让你也尝尝干活的滋味!”
鄂尔泰语塞。
旁边一个绿营兵小声说:“其实……干活比打仗踏实。至少知道晚上能活着躺下。”
军事课最受欢迎。
赵铁柱亲自教队列、刺杀、射击。
“学好这些,不是为了打自己人。”他说,“是为了打真正的敌人――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八旗老爷!”
三个月,转眼过去。
新生营结业考核。
政治课考试,题目简单:“清廷为什么该推翻?”“炎黄盟要建什么样的世道?”
文化课考试,要求会写名字、会算十以内加减。
劳动课看开荒成果――三个月,新生营开出一千亩荒地,修了二十里路,盖了五十间房。
军事课考核队列和射击。
考核结束,举行结业仪式。
两万俘虏站在操场上,面貌焕然一新。大多数人剪了辫子,换上炎黄盟发的粗布衣服。
杨振华站在台上:“今天,你们毕业了。有三个选择。”
“第一,自愿加入炎黄盟。通过考核的,可以编入新兵营,待遇和老兵一样。”
“第二,想回家的,发三两银子路费,签字画押,承诺不再与炎黄盟为敌。”
“第三,既不想加入也不想回家,可以留下当民工,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底下安静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我加入!”一个绿营老兵举手,“我受够当官的欺压了!”
“我想回家……我娘病了……”
“我留下当民工,家里没地了,回去也是饿死。”
统计结果出来:八千人自愿加入,六千人要回家,六千人留下当民工。
回家的排成长队,在承诺书上按手印,领路费。
一个乡勇按完手印,突然跪下,朝井冈山方向磕了个头:“炎黄盟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鄂尔泰站在加入的队伍里,表情复杂。
杨振华走过去:“你想通了?”
鄂尔泰沉默很久,才说:“我不是想通了……是没地方去了。回去也是死――打了败仗,还当了三个月俘虏,朝廷不会饶我。”
“那为什么选加入?”
“因为……”鄂尔泰抬起头,“在新生营三个月,我识了三百个字,会算账了,还开了两亩荒地。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做过。忽然觉得……以前那三十多年,白活了。”
杨振华拍拍他的肩:“欢迎。”
夕阳西下,新生营解散了。
八千人编入新兵营,六千人踏上归途,六千人拿起工具继续建设根据地。
王夫之看着这一幕,感慨:“两万俘虏,变成两万颗种子。撒出去,能生根发芽。”
杨振华点头:“人心是最大的战场。打赢了这一仗,比歼灭十万清军还有用。”
远处,新加入的士兵开始唱炎黄盟的军歌。
歌声嘹亮,在山谷间回荡。
俘虏改造营完成了它的使命。
两万人,两万条命,找到了新的方向。
井冈山又多了一份力量。
这份力量,来自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