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后的第七天,唐云来找杨振华。
“盟主,赣州的情况,光靠外围侦察不够。”他说,“得有人进去,亲眼看看。”
杨振华皱眉:“太危险了。你是情报部长,不能轻易涉险。”
“正因为我是情报部长,才更该去。”唐云很坚持,“赣州这一仗太重要了,情报必须准。下面的人去,我不放心。”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杨振华知道唐云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带几个人?”他问。
“就带两个,人多了反而扎眼。”唐云说,“扮成药材商人,赣州是药材集散地,这个身份不惹人怀疑。”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杨振华沉默片刻:“一定要回来。”
唐云笑了:“盟主放心,我还没看到咱们打进北京城呢。”
第二天天没亮,唐云带着两个精干的手下出发了。
三人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篓,里面装着些山货和药材。走的是小路,避开了清军的哨卡。
路上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到了赣州城外。
远远望去,赣州城确实气派。城墙高大,依山傍水,章江和贡江在城外汇合,形成天然屏障。城头上旌旗招展,哨兵来回走动。
“好一座坚城。”一个手下低声说。
唐云没说话,仔细观察。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军查得很严。挑担的、推车的、走路的,一个个搜身检查。
“走,不进城。”唐云说。
两个手下一愣:“不进城?”
“先在外围转转。”
他们在城外转了整整两天。
看码头。赣州是水陆要冲,码头上船只往来,苦力扛着大包小包,汗流浃背。唐云注意到,监工动不动就挥鞭子,苦力们敢怒不敢。
看兵营。城外有几个营盘,但驻军不多,而且军容不整,士兵懒洋洋的。
看粮仓。城东有个大粮仓,有兵把守,但守卫松懈,居然有人在墙根下晒太阳打盹。
第三天,他们才准备进城。
在城门口,唐云故意跟守军搭话:“军爷,咱们从吉安来,卖点药材。这赣州城,买卖好做不?”
守军是个绿营兵,没好气地说:“好做个屁!税重得要死,当兵的还白拿。赶紧的,交入城税!”
交了税,进了城。
城里倒是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仔细看,百姓脸上都没什么笑容,行色匆匆。
唐云找了家小客栈住下,说是要收药材。
安顿好后,他开始活动。
白天,他带着手下在城里转悠,看街道布局,看衙门位置,看兵营分布。晚上,他一个人出去,摸到城墙根下,看城墙结构。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问题。
西门那段城墙,看起来高大,但墙根有裂缝,有的地方长了草。唐云用手摸了摸,砖石松动。显然是年久失修。
他又观察守军换岗。
八旗兵和绿营兵明显不对付。八旗兵趾高气扬,绿营兵低头哈腰。有一次,一个八旗兵故意找茬,把一个绿营兵的小旗官骂得狗血淋头,那绿营兵拳头攥得紧紧的,硬是没敢还嘴。
唐云心里有数了。
第七天,他通过客栈老板,联系上了一个粮商。
粮商姓周,五十多岁,做粮食生意三十年了。见面是在一家茶楼的雅间。
“周老板,听说您最近生意不太好?”唐云开门见山。
周老板叹口气:“别提了。官府强征军粮,价格压得极低,说是给钱,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见着。我这半辈子的积蓄,全搭进去了。”
“就没地方说理去?”
“说理?”周老板苦笑,“跟当兵的说理?那参领阿哈出,是旗人,横着呢。游击刘良佐倒是汉人,但也不敢得罪旗人。”
唐云心中一动:“阿哈出和刘良佐,不和?”
周老板压低声音:“何止不和,简直水火不容。阿哈出看不起刘良佐是汉人,刘良佐嫌阿哈出不懂军事。上次为征粮的事,两人在衙门里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又聊了一会儿,唐云告辞。
临走时,他留了一句话:“周老板,要是有人能治治这些当兵的,您愿意帮忙不?”
周老板一愣,深深看了唐云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