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才十月,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就结了霜。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通红,可康熙皇帝还是觉得冷。
他裹着貂皮大氅,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奏折是江西来的――准确说,是江西逃回来的败兵带来的。
“江西全境失守……济尔哈朗仅以身免……”
八个字,像八把刀子,扎在康熙心上。
“废物!”他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十万大军!十万啊!就这么没了?!”
殿内,跪了一地的大臣。
领班军机大臣鳌拜跪在最前面,头埋得低低的。
“皇上息怒……”一个老臣颤声说。
“息怒?朕怎么息怒?!”康熙站起来,脸色铁青,“年初丢福建,年中丢江西!照这个速度,明年是不是就该丢北京了?!”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
“皇上!”
太监们赶紧扶住他。
康熙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传太医!快传太医!”
乾清宫里乱成一团。
康熙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北京城暗流涌动。
鳌拜府上,每晚都有人来。
来的都是满人亲贵,八旗将领。
“鳌中堂,不能再等了!”一个镶黄旗的都统拍着桌子,“杨振华那帮反贼,已经成气候了!得赶紧调兵,把他们灭了!”
“调兵?调哪的兵?”鳌拜沉着脸,“西北要防准噶尔,东北要防罗刹,中原各省的绿营,又靠不住。哪还有兵?”
“那就从关外调!把老家的人都拉出来!”
“老家?”鳌拜冷笑,“老家还有多少人?这些年入关,能打的都带出来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反贼坐大?”
鳌拜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与此同时,几个汉臣聚在礼部尚书王熙府上。
王熙是顺治朝的进士,官做到尚书,可骨子里还是汉人。
“王大人,机会来了。”一个年轻的翰林低声说,“皇上病重,朝局不稳。咱们该为汉人百姓,谋条出路了。”
“什么出路?”王熙端着茶,手有点抖。
“招安。”翰林说,“杨振华不是李自成,他讲规矩,有章法。江西的新政,咱们都听说了――减赋税,分田地,设议会。这样的反贼,比朝廷还像朝廷。”
“你的意思是……”
“继续招安,提高条件。”翰林说,“封他个王爷,让他世镇江南。这样既能保住半壁江山,又能避免刀兵之灾。”
“鳌拜他们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另一个老臣说,“真打起来,咱们汉人的兵,会真心替满人卖命吗?到时候阵前倒戈,哭都来不及。”
王熙沉默良久。
“让我想想。”
还有更隐秘的。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商人打扮,一个是书生模样。
“这是我家主人的信。”商人递过一个蜡丸。
书生捏碎蜡丸,取出纸条,看完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你家主人什么意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商人压低声音,“杨总统已经拿下江西,下一步就是湖南、湖北。清廷撑不了多久了。现在投诚,还能算起义功臣。等兵临城下,那就是阶下囚了。”
“想要我们做什么?”
“提供北京城防图,还有各省兵力部署。”
书生手一抖:“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等共和国打过来,诛不诛九族,就不是清廷说了算了。”商人盯着他,“想想江西,想想新政。是给满人当狗,还是给汉人当人,你自己选。”
书生额头冒汗。
半晌,他咬了咬牙:“图我可以弄到,但我要保证――事成之后,保我全家平安,还有……一官半职。”
“成交。”
十一月,康熙病稍好,强撑着上朝。
朝堂上,气氛诡异。
鳌拜第一个站出来:“皇上,臣请调集全国兵力,与华军决战!杨振华不除,国无宁日!”
康熙还没说话,王熙就站出来了:“鳌中堂,调兵?钱从哪来?粮从哪来?今年黄河决口,河南、山东饥民百万,朝廷赈灾的钱都没有,哪还有钱打仗?”
“不打仗,难道等反贼打到北京?”
“可以招安。”王熙说,“封杨振华为江南王,许他自治。这样既能息兵戈,又能保江南赋税。两全其美。”
“放屁!”一个满人将军跳出来,“封王?他也配?!我大清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皇帝!”
“那你去打啊!”一个汉臣反唇相讥,“济尔哈朗十万大军都败了,你去能赢?”
“你!”
朝堂上吵成一团。
满人主战,汉人主和,还有几个墙头草,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说话。
康熙看着这一幕,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他的朝廷。
这就是他的江山。
“够了!”他猛地一拍龙案。
朝堂安静了。
康熙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康亲王杰书。”
“臣在。”一个三十多岁的亲王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