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南昌城,飘起了小雪。
城门口,来了一队奇怪的人马。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穿着清廷的官服,戴着暖帽,坐在轿子里。后面跟着十几个随从,挑着箱子,箱子上贴着“御赐”的封条。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什么人?”
轿帘掀开,文官探出头:“本官乃大清礼部侍郎周亮工,奉皇上之命,特来拜会杨总统。”
士兵们面面相觑。
清廷的官?来拜会杨总统?
“等着。”一个班长跑去找长官。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最后到了杨振华那里。
“周亮工?”杨振华想了想,“听说过,是个汉臣,文章写得不错。他来干什么?”
“说是奉康熙之命,来拜会总统。”程启山说,“估计是来和谈的。”
“带了多少人?”
“就十几个随从,还挑了几箱礼物。”
杨振华笑了:“这是先礼后兵啊。让他进来,安排在驿馆。告诉王省长,好好招待,别失了礼数。”
“总统要见他?”
“见,当然要见。”杨振华说,“不过不是在办公室见,是在议会见。让所有议员都参加。”
程启山一愣:“在议会见?这……”
“要让全江西、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清廷开出了什么条件,咱们又是什么态度。”杨振华正色道,“光明正大,不搞秘密交易。”
周亮工被安排在驿馆。
驿馆很干净,饭菜也不错,可他就是吃不下。
这一路从北京到江西,他看到了太多。
在清廷治下,河南、山东赤地千里,饥民遍野。可一进江西,景象完全不同――田里有人在修水利,路上有商队来往,城里店铺都开着,老百姓脸上有笑容。
这哪是反贼的地盘?
这比大清治下的“太平盛世”,还像太平盛世。
“大人,杨振华会答应吗?”随从低声问。
周亮工摇头:“不知道。”
他其实心里清楚,杨振华不会答应。
可皇命在身,他不得不来。
第二天,议会大厦。
一百二十个议员全到了,坐得整整齐齐。
旁听席上,挤满了老百姓――有商人,有农民,有工人,还有记者。
周亮工走进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这辈子,进过紫禁城,见过皇帝,可从来没经历过这场面――上百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有敌意,有期待。
“周大人,请坐。”王夫之作为议长,主持会场。
周亮工在特意安排的座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本官奉大清皇帝之命,特来与杨总统商议和谈事宜。”
杨振华坐在**台上,点点头:“请讲。”
周亮工从袖子里取出圣旨――不是真的圣旨,是抄录的副本。
“皇上圣明,念及天下苍生,不忍刀兵再起。特开恩典,封杨振华为江南王,世镇江西、福建。华国名义上臣属大清,但可自治。双方停战,互通贸易。如此,则干戈止息,百姓安居……”
他念一句,议会的骚动就大一分。
等念完,会场已经炸了。
“放屁!”一个农民议员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还要臣属清廷?!”
“江南王?杨总统缺他这个王爵吗?!”
“自治?咱们本来就是自己做主,要他允许?!”
王夫之敲木槌:“肃静!肃静!”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杨振华。
杨振华慢慢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看着周亮工,又看看台下的议员,看看旁听的老百姓。
“周大人,一路从北京来,辛苦了。”
周亮工拱手:“不敢。”
“路上看到了什么?”
周亮工一愣:“这……”
“看到了河南的饥民,还是江西的百姓?”杨振华问,“看到了大清的‘盛世’,还是共和国的气象?”
周亮工说不出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杨振华转身,面向所有人,“周大人看到了,在清廷治下,百姓饿死。在共和国治下,百姓安居。这就是区别。”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江南王?世镇江西、福建?好大的恩典啊!”
“可我要问一句:江西、福建,本来就是汉人的土地,凭什么要满人皇帝来封?!”
“华夏共和国之主权,属于全体国民!是老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议会做主,是老百姓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粮食养民!不是爱新觉罗家的私产,不是康熙皇帝想封就封、想赏就赏的!”
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亮工脸色苍白。
杨振华等他掌声稍歇,继续说:
“至于臣属清廷?更是笑话!”
“我们汉人,为什么要臣属满人?为什么要向一个异族皇帝磕头?!”
“三百年前,洪武帝朱元璋说过:‘驱除胡虏,恢复中华’。三百年后,我们还是要说这句话: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掌声更响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流着泪鼓掌。
王李氏坐在议员席上,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她想起死去的丈夫,想起那些年受的苦。
凭什么汉人要给满人当奴才?
凭什么?!
“所以,”杨振华看着周亮工,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康熙:若要和谈,可以。但条件只有一个――”
会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清帝去帝号,退出关外,还我汉家山河!”
“长城以内,是汉人的土地。满人要当皇帝,回辽东当去。中原大地,轮不到他们做主!”
“答应这个条件,咱们可以谈。不答应――”
杨振华顿了顿,斩钉截铁:
“那就战场上见!”
“好!”
“说得好!”
“战场上见!”
会场沸腾了。
议员们站起来,老百姓站起来,所有人都在喊,在鼓掌,在流泪。
周亮工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他知道,完了。
和谈完了,大清也快完了。
杨振华这番话,传出去,天下汉人的心,就彻底归华国了。
散会后,周亮工失魂落魄地回到驿馆。
随从问:“大人,咱们怎么办?”
“收拾东西,明天回北京。”周亮工有气无力地说。
“那礼物……”
“带回去。”周亮工苦笑,“人家不要。”
当晚,周亮工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