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的春天来得早，才二月下旬，江边的柳树就抽了嫩芽。可军政府里的气氛，却比腊月还冷。

唐云站在杨振华面前，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额头上全是汗。

“总统，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他声音发干，“新光复的四省，潜伏的清廷细作至少有五百人。有前清的官吏、衙役，有地方士绅，甚至……有咱们军队里的人。”

杨振华没说话，只是翻看着卷宗。

一页页，触目惊心。

安徽庐州，几个前清举人暗中串联，准备在清军打来时开城投降。

湖南衡阳，一个绸缎庄老板其实是清廷的密探，专门收集华军布防情报。

江西九江，一个营长收了清廷的银子，答应在战时“按兵不动”。

最可怕的是武昌城里，一个商会副会长，竟然是鳌拜安插了二十年的暗桩。

“这些人，都查实了？”杨振华合上卷宗。

“查实了。”唐云说，“我们盯了三个月，人证物证都有。那个九江的营长，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三千两白银，还有一封清廷的密信。”

杨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武昌城一片祥和。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远处兵工厂机器的轰鸣声。百姓们以为，赶走了清廷，好日子就来了。

可谁知道，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人盼着清军打回来？

“必须清理。”他转过身，“但不能乱来。唐云，我批准‘清风行动’，但有三条原则：第一，证据确凿；第二，不搞扩大化；第三，不牵连无辜。”

“是！”唐云立正，“我保证，抓的每一个人，都有铁证。”

“去吧。”杨振华挥挥手，“动作要快，要在清军打来之前，把内部清理干净。”

“清风行动”开始了。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敲锣打鼓。情报局的人穿着便衣，在夜色中敲门。被抓的人往往还在睡梦中，就被带走了。

第一天，抓了三十七个。

第二天，抓了五十一个。

第三天……

武昌城里，流四起。

“听说了吗？绸缎街的赵老板被抓了！”

“为什么？”

“说是清廷的细作！”

“不能吧？赵老板平时挺和气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茶馆里，人们窃窃私语。有人拍手称快，说早该清理这些蛀虫。也有人担心，怕抓错了人，怕牵连自己。

军政府里，唐云忙得脚不沾地。

“局长，庐州急报！”一个情报员冲进来，“当地士绅叛乱，攻占了县衙！”

“什么？！”唐云抓起电报。

电报上说，庐州几个前清举人，听说“清风行动”开始了，怕被抓，干脆提前动手。他们纠集了三百多家丁、佃户，趁夜攻占县衙，杀了三个华国派去的干部。

“调兵！”唐云吼道，“让庐州守备团立刻镇压！一个不留！”

“是！”

刚处理完庐州的事，又一个情报员进来：“局长，衡阳也出事了！当地士绅煽动百姓，说咱们的粮食统购是‘与民争利’，上千人围攻粮站！”

“还有湖南醴陵，有军官企图带兵投敌，被部下举报，已经控制了……”

唐云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没想到，清理行动会引发这么大的反弹。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停下，那些潜伏的人会更猖狂。

“继续！”他咬着牙说，“该抓的抓，该杀的杀！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半个月后，“清风行动”初见成效。

破获三个清廷间谍网，抓获细作二百余人。镇压了安徽庐州、湖南衡阳、江西萍乡三起士绅叛乱。清理军队中动摇分子，处决了十二个企图叛变的军官。

内部干净了，可代价也不小。

这天下午，一个老农闯进军政府，跪在杨振华面前嚎啕大哭。

“总统，冤枉啊！我儿子冤枉啊！”

杨振华赶紧扶起老人：“老人家，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人叫王老栓，是武昌城外王家村的。他儿子王有才，是县议会的副**，三天前被情报局抓走了，说是“通敌”。

“我儿子不可能通敌！”王老栓老泪纵横，“去年清军围城，他带着乡亲们给城上送饭，肩膀都磨破了。今年春耕，他天天在地里忙，人都累瘦了。这样的人，怎么会通敌？”

杨振华心里一沉：“有证据吗？”

“说有！”王老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就说这个！这是清廷发的‘劝降书’，满大街都是，我儿子捡了一张回家，想研究研究清廷的伎俩。结果就被说成‘私藏敌书’，抓走了！”

杨振华接过那张纸，果然是清廷散发的劝降书，上面盖着清廷的官印。

这种劝降书，武昌城里撒得到处都是。百姓捡了，有的当擦屁股纸，有的当引火纸。要是捡一张就算通敌，那全城百姓都得抓。

“唐云！”杨振华吼道。

唐云匆匆赶来，一看这情况，脸色就变了。

“王有才的案子，你亲自审的？”

“不……不是。”唐云冷汗下来了，“是下面的人办的。说证据确凿，我就批了……”

“证据确凿？”杨振华把劝降书拍在桌上，“这就叫证据确凿？满大街都是的东西，捡一张就是通敌？唐云，你怎么办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