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五十艘小船悄悄渡过长江。每艘船上十个民兵,带着火油、火药。领队的是个老水手,叫王老五,在长江上跑了三十年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小船像一群水鬼,悄无声息地靠近清军大营。
清军大概没想到华军敢主动出击,营外警戒不严。王老五带人摸到粮草堆旁,泼上火油,点着火。
轰!大火冲天而起。
“走水啦!走水啦!”清军营里乱成一团。
王老五他们趁乱撤退,回到江边时,清军才反应过来,追兵赶到江边,只看到小船远去的影子。
同一时间,刘江的水师也出动了。二十艘快船,趁夜袭击清军的船队。不接舷,不登船,就是远远地放炮,放火箭。清军船队被搅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军明显暴躁了。
杰书大概觉得面子挂不住,下令强攻湖口。
这一次,清军动了真格。一百艘战船打头阵,后面跟着运兵船。岸上,绿营兵推着盾车,扛着云梯,黑压压地扑向华军阵地。
湖口要塞前,战斗进入白热化。
华军据险而守,火炮、火枪、弓箭、滚木石,能用的都用上了。清军一波波冲上来,又一波波被打退。江面上,双方战船对轰,炮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罗大纲亲临前线指挥。他站在要塞的垛口后,看着下面的清军如潮水般涌来。
“将军,左翼吃紧!”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官跑过来。
“调一营民兵上去!”
“右翼箭快用完了!”
“让百姓送!九江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存货,都拿出来!”
“水师那边,刘江将军说弹药消耗太大,快撑不住了!”
“告诉他,再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派援军!”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
湖口要塞前,尸体堆积如山。江面上,沉船的残骸随波漂流。江水都被染红了。
清军终于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天黑了,不得不退。
罗大纲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气。他脸上全是烟灰,胳膊上中了一箭,简单包扎着。
“伤亡多少?”他问。
陈石头眼睛通红:“咱们……咱们伤亡两千。清军至少五千。”
两千……
罗大纲心里一痛。都是好小伙子啊。
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湖口是九江的门户,湖口丢了,九江就危险了。
“清军明天还会来。”他说,“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修补工事。阵亡的兄弟,好好安葬。受伤的,全力救治。”
“是。”
夜幕降临,湖口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声,和江水的呜咽声。
罗大纲没有休息,他沿着防线走了一圈。看到士兵们靠在墙根睡觉,看到民兵在搬运伤员,看到百姓送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一个老妇人端着碗粥,递给一个年轻士兵:“孩子,喝口热的。”
士兵接过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娘,我弟弟……我弟弟战死了……”
老妇人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不哭。你弟弟是英雄,咱们都记得他。”
罗大纲转过头,不忍再看。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但为了身后的百姓,为了这个新生的国家,必须打下去。
他走到江边,看着对岸清军营地的灯火。
杰书,来吧。
长江天险,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咱们,慢慢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