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血战后的第七天，清军营地里有了新动静。

罗大纲站在城楼上，举着千里镜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放下镜子，“清军主力还在正面，但你看北边那支队伍――他们在往东移动。”

副官陈石头也拿起千里镜看：“是往鄱阳湖方向？”

“对。”罗大纲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着，“如果从鄱阳湖南下，可以绕到九江背后。杰书这是想分兵包抄咱们。”

“那怎么办？”陈石头急了，“咱们兵力本来就不够，再分兵去堵，正面就更吃紧了。”

罗大纲盯着地图，手指在都昌县的位置敲了敲：“不用分太多兵。你看着，鄱阳湖这一带水网密布，大部队展不开。清军最多派两三万人绕道。咱们在都昌设伏，那里地形险要，一夫当关。”

他转身下令：“调五千人，要熟悉地形的本地民兵为主，连夜出发。记住，不打正面，只打伏击。打完就撤，不纠缠。”

“是！”

都昌在鄱阳湖边，是个小县城。带队的民兵队长叫李水生，四十多岁，打渔出身，对鄱阳湖的每一个河汊都了如指掌。

他带着五千人，在清军必经的山谷里埋伏了三天。

第四天中午，清军来了。

果然是两万人，打着绿营的旗号。队伍拉得老长，在山路上像条长蛇。

李水生趴在草丛里，对身边的民兵说：“等他们全进山谷。听我号令。”

清军毫无防备。他们以为华军都在九江正面，没想到这偏僻地方还有伏兵。

当最后一名清军踏入山谷时，李水生吹响了牛角号。

“打！”

滚木石从山上滚下，箭矢如雨。清军猝不及防，顿时乱成一团。

“有埋伏！有埋伏！”

“往回撤！快撤！”

但退路已经被民兵用树木石头堵死了。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五千民兵依托地形，把两万清军打得晕头转向。最后清军丢下五千多具尸体，狼狈逃回。

消息传到九江，罗大纲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高兴，正面战报就来了。

“将军！清军主力开始总攻了！”

杰书听说偏师被伏击，勃然大怒。

“废物！两万人被五千民兵打败，丢人！”

但他也明白，迂回包抄的计划失败了。现在只剩一条路――强攻。

“传令，水陆并进，三日之内，必须拿下九江！”

长江江面上，清军水师倾巢而出。三百艘战船黑压压一片，帆樯如林。岸上，八万清军推着各种攻城器械，缓缓逼近九江城。

压力全到了正面。

罗大纲站在城头，看着江面上清军的战船，心里盘算着。

水师是关键。如果让清军水师突破江防，从水路登陆，九江就守不住了。

可刘江的水师只有一百五十艘船，虽然炮利，但数量劣势太大。

“得想个办法……”他喃喃自语。

这时，一个老水手求见。这人叫周老大，六十多了，是刘江水师里的老舵手。

“将军，我有个主意。”周老大说，“清军战船多，但都挤在一起。咱们用火攻。”

“火攻？”罗大纲眼睛一亮，“怎么攻？”

“造些小船，装满柴火、火油。夜里顺流放下去，漂到清军船队里，点火。”周老大说，“长江这段水流急，小船漂得快，清军躲不开。”

罗大纲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五十艘小船悄悄从华军水寨出发。每艘船上都堆满了干柴、火油，但没有人――只有几个稻草人穿着军装，迷惑清军。

小船顺流而下，像一群幽灵，漂向清军水寨。

清军哨兵发现了，但以为是华军夜袭的小船，没太在意。等小船漂近，他们才闻到浓烈的火油味。

“不好！是火船！”

但已经晚了。

小船撞上清军战船，船上的机关触发，火油泼洒，火焰瞬间腾起。

一艘，两艘，三艘……清军战船接连起火。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清军水寨乱成一团，救火的，逃命的，撞船的。

“起火了！起火了！”

“快砍缆绳！别让火蔓延！”

“我的船！我的船啊！”

江面上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燃烧的战船像一个个大火把，在江面上漂流、碰撞。清军水师损失惨重，一百多艘战船被焚毁。

刘江的水师趁机出击，痛打落水狗。清军水师溃不成军，狼狈撤退。

水战胜利，但陆战还在继续。

清军虽然水师受挫，但陆军依然强大。杰书发了狠，不计代价地猛攻九江城。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清军架起上百架云梯，像蚂蚁一样往城墙上爬。华军将士用一切能用的武器抵抗――火枪、弓箭、滚油、石头。城墙上到处是血，到处是尸体。

罗大纲三天三夜没下城墙。他嗓子喊哑了，眼睛熬红了，胳膊上的伤口崩开又包扎，包扎又崩开。

“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陈石头满脸是血地跑来。

“调预备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