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队昨天就上去了!”
“那就让民兵上!让百姓上!城里的男人,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都上城墙!”
“是!”
九江城里的百姓也拼了。男人上城墙助战,女人送饭送水,照顾伤员。连孩子都帮着搬运箭矢、石头。
一个老大爷,七十多了,非要上城墙。儿子拦着不让,他说:“我老了,打不动了,但我能喊!我喊一嗓子,能给咱们的兵鼓劲!”
他真上了城墙,站在垛口后,用苍老的声音喊:“孩子们!挺住!咱们九江人,不是孬种!”
城墙上的士兵听到喊声,士气大振。
“为了九江!为了百姓!杀啊!”
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
清军一波波冲上来,一波波被打退。城墙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江水都被染红了。
杰书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脸色铁青。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十二万大军,居然拿不下一个九江城。
伤亡已经超过三万,士气低落,粮草消耗巨大。
而华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依然死守不退。
“王爷,不能再打了。”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将士们太疲惫了,再打下去,恐怕……”
杰书何尝不知道。但他不甘心。
康亲王第一次挂帅出征,要是连九江这个小地方都拿不下,回去怎么交代?
可现实摆在眼前――九江,真的打不下来。
华军太顽强了。百姓也太支持他们了。这样的城池,除非有十倍兵力,否则强攻就是送死。
“传令……”杰书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退兵。退到安庆休整。”
“是!”
清军退兵的消息传到九江城时,罗大纲正靠在垛口上打盹。
他已经四天没合眼了,实在撑不住,眯了一会儿。
陈石头摇醒他,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将军!清军退了!他们退了!”
罗大纲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退了?”
“退了!探子回报,清军拔营了,往北走了!”
罗大纲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垛口往外看。果然,清军的营寨正在拆除,队伍正在北撤。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下,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守住了。
九江,守住了。
“伤亡……统计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陈石头低下头:“咱们……伤亡一万五千人。其中阵亡八千,重伤三千,轻伤四千。”
一万五千……
罗大纲闭上眼睛。八千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们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投降。
“好好安葬。”他轻声说,“立碑,刻上所有人的名字。让后人记住,是谁守住了九江。”
“是。”
“清军呢?”
“清军伤亡至少三万。咱们在江里捞起的尸体就有两万多,还不算他们带走的。”
三比一的战损比。从军事上说,这是大胜。
但罗大纲高兴不起来。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人命啊。
他站起身,沿着城墙慢慢走。城墙上的士兵们,有的在欢呼,有的在哭泣,有的默默收拾战友的遗体。
一个年轻士兵抱着哥哥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哥!哥!你说等打完仗,咱们一起回家种地的!哥!”
罗大纲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战争就是这样。胜利的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但如果不打,不清军赶走,破碎的家庭会更多。
他走到城楼最高处,看着满目疮痍的九江城,看着滚滚东流的长江。
这一仗,华军赢了。
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杰书只是暂时退却,清军还会再来。
而华军,需要时间休整,需要补充兵员,需要筹集粮草。
下一场大战,已经在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石头说:“传令,抓紧时间修补城墙,救治伤员,补充弹药。清军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
“是!”
夕阳西下,九江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这座英雄的城市,用鲜血和生命,守住了长江防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