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长江,水涨起来了。
九江城外的清军大营,一片死寂。一个月前还旌旗招展、人喊马嘶的场面,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
杰书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的九江城墙,脸色铁青。
“王爷,该拔营了。”副将小心翼翼地说。
“拔营……”杰书喃喃重复,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不甘心。十二万大军,打了整整一个月,伤亡三万多,居然拿不下一个九江城。
可现实摆在眼前――打不下去了。
西线***全军覆没的消息,三天前传到。三万人啊,一个都没跑出来。***本人还投降了华国,这对清军士气打击太大了。
东线这边,九江城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华军伤亡也大,可他们就是死守不退。百姓支持他们,连老人孩子都上城墙助战。
更糟的是,福建那边传来消息,郑成功的水师又开始活动了,袭扰沿海,牵制了尚可喜的兵力。广东清军不敢北上支援。
最要命的是北方――准格尔部落叛乱,康熙急诏,命他分兵北援。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
“王爷,再不走,等华军援兵到了,咱们就走不了了。”副将低声劝道。
杰书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传令……退兵。”
清军退兵的消息传到九江城时,罗大纲正躺在担架上。
他左肩中了一箭,伤口感染,发着高烧。听到消息,他挣扎着坐起来:“真退了?”
“真退了!”陈石头满脸是泪,“探子回报,清军拔营了,往北走了!”
罗大纲愣了愣,然后缓缓躺回去,闭上眼睛。
守住了。
九江,守住了。
可这胜利的滋味,苦涩得很。
“伤亡……统计完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统计完了。”陈石头的声音低下去,“咱们……阵亡一万二,重伤三千,轻伤五千。加起来,两万。”
两万。
罗大纲心里一抽。九江守军总共才五万,伤亡近半。这还只是军队的伤亡,百姓死伤还没算。
“清军呢?”
“清军伤亡至少四万。江里捞起的尸体就两万多,战场上留下的尸体一万多,还不算他们带走的伤员。”
四万对两万,从数字上看,是大胜。
可罗大纲高兴不起来。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人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好好安葬。”他轻声说,“立碑,刻上所有人的名字。阵亡将士的家属,抚恤金加倍。”
“是。”
“还有,清军留下的营寨、物资,全部接收。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拆。”
“是。”
陈石头退下了。
罗大纲躺在担架上,望着帐篷顶。
仗打完了,可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比打仗还难。
武昌,总统府。
杨振华看着各地的战报,眉头紧锁。
九江守住了,西线大捷,郑成功在东南牵制清军,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可他知道,华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总统,财政部的报告。”唐云递上一份文件。
杨振华翻开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华元贬值到0.5两了。也就是说,一块华元,只能换半两银子。而开战前,是一比一。
“怎么会跌这么多?”他问。
“打仗花钱如流水啊。”唐云叹气,“军饷、粮草、弹药、抚恤,哪一样不要钱?咱们的税收,主要靠湖北、湖南,江西刚打下来,还没稳定。收入少,支出多,只能印钱。钱印多了,就不值钱了。”
杨振华懂这个道理。通货膨胀,古今中外都一样。
“还有更糟的。”唐云又递上一份文件,“春耕受影响严重。湖北还好,湖南、江西因为战事,很多田地荒了。预计秋粮减产三成。”
“三成……”杨振华心里一沉。
粮食是根本。没粮食,军队要饿肚子,百姓要闹饥荒。到时候不用清军打,自己就垮了。
“总统,得想办法啊。”唐云说,“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今年冬天。”
杨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武昌城。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城市有了些模样,街道整齐,商铺林立。可仔细看,行人脸上都带着愁容,商铺里货物也不多。
战争,已经把民力耗尽了。
“传令,”他转过身,“第一,全军转入防御,休整补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
“是。”
“第二,成立‘生产建设兵团’,把部分军队转为屯田兵,在后方开荒种地。现在是五月,抓紧还能种一季。”
“是。”
“第三,发行‘战争债券’,向富商大户借钱。利息给高些,等战后用税收还。”
唐云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去办。”
“还有,”杨振华想了想,“派人去广东、福建,跟郑成功联系。告诉他,华国愿意跟他结盟,共同抗清。他需要什么,咱们尽量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