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回到被告席。
周正清和几个法官低声商量。
然后宣布休庭,下午宣判。
中午,整个武昌都在议论。
“总统认错了?”
“认错有什么用?布庄都要倒了。”
“我看总统是真心为老百姓。”
“那刘掌柜怎么办?”
下午,继续开庭。
周正清宣读判决书:
“一,工商部政策,旨在惠民,符合国家利益,合法。”
刘福贵脸色一白。
“二,国营纺织厂低价销售,虽属合法竞争,但对刘记布庄造成重大损失。依公平原则,国营厂需赔偿刘记布庄损失,计白银五百两。”
刘福贵愣住了。
“三,总统杨振华、工商总长陈青山,批准政策时未充分考虑对私人工坊冲击,确有疏忽。但无主观恶意,不承担个人赔偿责任。建议工商部后续政策,需听证协商,兼顾各方。”
“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国家承担。”
念完了。
堂下安静片刻,然后嗡嗡议论起来。
刘福贵站着,眼泪流下来。
五百两,不够布庄翻身,但能还债,能安置工人,能……活下去。
杨振华站起来,走到刘福贵面前。
“刘掌柜,对不起。”
刘福贵“扑通”跪下了:“总统……小人……小人不敢……”
杨振华扶起他:“该赔的,国家赔。你的手艺,国家也需要。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工人,跟国营厂合作。他们织粗布,你们织细布,国家包销。”
刘福贵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杨振华说,“国家不能只要大厂,不要小坊。百花齐放,才是春。”
刘福贵老泪纵横,又要跪,被杨振华拉住。
案子结了。
消息传出去,全国震动。
“总统真上堂了!”
“还赔钱了!”
“以后咱们小老百姓,也能告官了?”
最高法院门口,周正清送杨振华出来。
“总统,今天……得罪了。”周正清有些不安。
“得罪什么?”杨振华笑了,“你们判得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总统不例外,法官也不例外。这才是共和。”
周正清肃然起敬。
“不过,”杨振华回头看看法庭,“下次再有告我的,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讼师。今天我自己说,差点说漏了。”
周正清笑了,围观的百姓也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那是高兴的哭。
多少年了,官就是天,民就是草。
现在,草也能告天了。
虽然天还是天,但至少,天肯低头听草说话了。
刘记布庄拿到了赔偿,和国营厂签了合作契约。
工人们回来了,织机又响了。
织的是细布,绣的是新花样,卖得比粗布贵,但有人买。
因为总统说过,国家需要这样的手艺。
其他私人工坊看到了,也不闹了。有的转型,有的合作,有的干脆改行。
工商部出了新规:以后出政策,得请商人来听,商量着办。
陈青山亲自召集商会,听意见,改条文。
商人们第一次觉得,自己说话有人听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段子。
“……那刘掌柜状告总统,五堂会审,总统亲上堂。您猜怎么着?总统认错了!赔钱了!这才是青天大老爷!”
听客们拍手叫好。
有老秀才嘀咕:“成何体统……”
旁边年轻人反驳:“怎么不成体统?总统守法,咱们才守法。总统不守法,咱们学谁?”
老秀才哑口无。
是啊,上行下效。
总统都上堂了,以后谁还敢说“老子就是王法”?
总统府里,杨振华在写日记。
“今日上堂,虽失颜面,但得民心。司法独立,非空话也。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难掌。惠民之策,或伤少数。如何兼顾?仍需摸索。”
写完了,他看看窗外。
武昌城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
有卖布的,有买布的,有说笑的,有争吵的。
这就是他守护的国。
不完美,有矛盾,有冲突。
但每个人,都能说话。
每个人,都能讨个公道。
这就够了。
至于总统的颜面?
颜面不值钱。
民心才值钱。
法律才值钱。
他放下笔,吹熄灯。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但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
因为今天,他让这个国,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一小步,也是步。
积少成多,积步成里。
总有一天,会走到那个理想中的共和之国。
他相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