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张大锤。”
“年龄?”
“四十一。”
“体貌特征?”
张铁匠愣住:“啥特征?”
“就是身上有啥记号。”文书耐心说,“比如疤、痣、瘸腿……”
“哦,我左胳膊有个疤,让铁水烫的。”张铁匠撸起袖子,露出个铜钱大的疤。
文书记下:“左臂有圆形烫疤。”
按手印,领身份证。
一张黄纸,写着字,盖着红印。
张铁匠不识字,但小心折好,揣怀里。
“这玩意儿,真有用?”他问。
“有用。”文书说,“以后出门办事,就凭这个。孩子上学,也要看这个。”
“上学?”张铁匠想起普查的王先生。
“总统新令,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必须上学。不送,父母罚钱。”
张铁匠张张嘴,没说话。
回家路上,老婆小声说:“要不……让老大去上学?反正现在打铁生意淡。”
张铁匠看看大儿子,那小子眼里有光。
“去吧。”他说,“认几个字,将来记账也好。”
寡妇也带着女儿来****。
文书问女儿:“识字吗?”
大女儿小声说:“认得几个。”
“写个名字看看。”
女孩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下“周秀英”。
文书笑了:“不错。上学了吗?”
“没……”
“现在能上了。”文书说,“新办的女学,免费。去吧。”
寡妇犹豫:“女孩子上学……”
“大婶,现在不一样了。”文书说,“总统说了,男女都是国民,都能上学。学好了,能做工,能当先生,不靠男人也能活。”
寡妇看着女儿,女儿眼里全是渴望。
“那……去吧。”
人口普查的数据,变成了政策。
鼓励婚育:寡妇再嫁,免税三年。多生孩子,给补贴。
推广医疗:各府县设医馆,培训郎中。种牛痘,防天花。
强制儿童入学:六岁到十二岁,必须上学。学费全免,穷的还管饭。
钱从哪来?
加税。
商税加了一成,田税加了一分。
地主商人有怨,但杨振华铁了心。
“现在苦一点,为了将来。”他在议会上说,“孩子不上学,国无未来。百姓不看病,国无根基。”
有人反对,但更多人支持。
因为普查让所有人看到了问题。
问题摆在那儿,不解决,谁都不安。
三年后,第二次普查。
王守仁又拿着表格上街。
还是张铁匠家。
“上学了吗?”王守仁问。
“上了!”张铁匠咧嘴笑,“老大在学堂,认了不少字,还会算账!先生说他有天赋。”
“好,好。”王守仁在“儿童入学”栏画勾。
寡妇家。
大女儿周秀英已经十七了,在女学当助教。
“识字吗?”王守仁问。
“识。”秀英拿过表格,“先生,我帮您填吧。”
她提笔,字迹工整,填得又快又好。
王守仁看着,眼眶有点湿。
变了。
真的变了。
普查结果出来:
人口一千两百五十万,增了一百三十万。
男女比例,一百比九十一,好些了。
平均寿命,三十七岁,涨了两岁。
识字率,一成五,涨了半成。
不多,但是涨了。
杨振华看着报表,对唐云说:“还得加劲。”
“总统,钱不够了。”唐云苦笑,“医馆、学堂,都是吞金兽。”
“钱不够,就想办法。”杨振华说,“但不能停。停一天,就多一个孩子不识字,多一个人病死。”
他走到窗前,看着武昌城。
街上,有孩子背着书包上学。
有郎中背着药箱出诊。
有商人拿着身份证,去衙门办路引。
这就是他要的国。
也许不富,但人人有希望。
也许不强,但人人有尊严。
路还长。
但至少,走起来了。
走起来,就有明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