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东,老秀才王守仁被请进了政务厅。
他今年六十二,前朝中过举人,后来清军来了,没做官,在乡下教私塾。华国建国后,他被请来编教科书,算是有点体面。
可今天这差事,他犯嘀咕。
“王先生,这是人口普查的表格。”年轻的政务员小李递过一沓纸,“您负责东城三条街,得挨家挨户问,填清楚。”
王守仁接过表格,戴上老花镜看。
表格分几栏:姓名、年龄、籍贯、职业、是否识字、有无残疾……
“这……这都要问?”王守仁皱眉,“年龄籍贯也就罢了,识不识字也要问?这不是揭人短吗?”
“总统说了,普查就是为了知道短处,好补上。”小李耐心解释,“您看,要是不知道多少人识字,怎么办学堂?”
王守仁叹口气,收起表格。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表格,提着毛笔砚台,上了街。
第一家,是个铁匠铺。
铁匠姓张,四十来岁,光着膀子打铁,火星子四溅。
“张铁匠,人口普查,问几句话。”王守仁站在门口喊。
张铁匠停下锤子,擦擦汗:“普查?啥意思?”
“就是问问你家几口人,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哦。”张铁匠招呼老婆孩子出来。
老婆三十出头,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娃。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脏兮兮的,躲在娘身后。
“姓名?”王守仁提笔。
“张大锤。”
“年龄?”
“四十一。”
“籍贯?”
“就武昌本地的。”
“职业?”
“打铁的。”
“识字吗?”
张铁匠咧嘴笑了:“先生,我要是识字,还打铁?”
王守仁在“是否识字”栏画个叉。
“孩子呢?上学没?”
“上啥学,跟着我学打铁。”
王守仁顿了顿,在“儿童入学”栏画个叉。
填完了,张铁匠按个手印。
王守仁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不是滋味。
该上学的年纪,却在打铁。
第二家,是个寡妇。
丈夫三年前战死了,留下三个女儿,大的十四,小的六岁。
“识字吗?”王守仁问。
寡妇摇头:“不识字。女儿……也不识字。”
“没想过让女儿上学?”
寡妇苦笑:“先生,女孩子上学有什么用?将来嫁人就是了。”
王守仁没说话,填了表格。
出门时,听见屋里大女儿在教小妹认字,用树枝在地上画。
“这是‘人’,这是‘口’……”
王守仁站住脚,回头看看。
那女孩抬头,眼神清澈,有点害羞。
他走回去,从怀里掏出本《三字经》:“这个,给你。”
女孩愣住了。
“认得字,总比不认得强。”王守仁说完,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普查表格收上来,堆满了政务厅。
五十个文书日夜统计,算盘打得噼啪响。
结果出来那天,杨振华亲自来看。
“总人口,一千一百二十万。”统计官汇报,“汉人占八成五,少数民族一成五。”
“男女比例?”
“男多女少。”统计官翻着册子,“一百个男人,对应八十八个女人。战乱死的,多是男人。但女人……也难,生孩子死的,病死的。”
杨振华沉默。
“平均寿命,三十五岁。”统计官继续说,“识字率……不足一成。”
“一成?”杨振华皱眉,“这么低?”
“这还是往高了算。”统计官苦笑,“好些人只会写自己名字,也算识字。”
杨振华看着厚厚的表格,仿佛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短命的,不识字的,穷困的。
这就是他的国。
“户籍改革,必须做。”他说。
改革方案公布:
废除“士农工商”等级,所有人统称“国民”。
实行“身份证”制度,每人一张纸,写清楚姓名、籍贯、体貌特征(比如“左眉有痣”、“右腿微瘸”),盖官印。
人口可以自由流动,但每到一地,需去官府登记。
消息一出,议论纷纷。
茶馆里,几个老学究摇头。
“士农工商,自古如此。废了,岂不乱了纲常?”
“就是!农就是农,工就是工,怎么能一样?”
可年轻人兴奋。
“以后咱做工的,也能抬头挺胸了!”
“还能随便走?我想去长沙做买卖,也行?”
“得登记,但总比以前强。以前离乡百里,就要路引,麻烦死了。”
****,成了新鲜事。
武昌府衙门口,排起长队。
张铁匠带着全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