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码头,初春的江风还带着寒意。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下了船,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他们是在前几次战役中被清军俘虏的华国士兵,如今被放了回来。
“爹!”一个年轻人冲上前,抱住个白发老头。
老头眼神呆滞,好半天才认出儿子:“狗剩……是你?”
“是我!爹,您回来了!”狗剩眼泪直流。
周围聚了不少人,看着这些归来的战俘,议论纷纷。
“清军……真放人了?”
“看着怪可怜的。”
“听说还给发了干粮,让坐船回来。”
人群中,有个清廷派来的细作,混在里面,趁机说:“清廷其实挺仁厚,打仗归打仗,不虐待俘虏。”
这话像颗石子,在人群里荡开涟漪。
消息传到总统府,杨振华正在看边境贸易的奏报。
“总统,清廷这几个月,放了三批战俘,都是老弱病残。”唐云汇报,“还开放了襄阳、信阳几个边市,说可以用粮食、布匹换咱们的火药、铁器。”
“换火药?”杨振华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说是造农具,但咱们的人发现,换回去的火药,都运往了兵工厂。”唐云说,“还有,最近有些和尚、文人,在武昌、长沙走动,到处说‘满汉一家’,劝咱们别北伐了。”
杨振华放下奏报,走到窗前。
江面上,船只往来,看起来一片太平。
“鳌拜这是换招了。”他说,“硬打打不过,就来软的。”
“还有谣。”唐云补充,“说您……想当皇帝,共和是幌子。等北伐成功,就要登基称帝。”
杨振华笑了:“这谣,有人信?”
“有。”唐云老实说,“军中有些老兵,私下议论。百姓里也有传的。”
杨振华沉默片刻。
“走,去看看那些回来的战俘。”
城西军营,临时搭了棚子,安置归俘。
狗剩正给爹喂粥。
老头叫周老根,五十多岁,被俘前是个伙夫。在清军战俘营里待了两年,腿瘸了,耳朵也半聋。
杨振华走进棚子,士兵们要敬礼,他摆摆手。
“老人家,受苦了。”他蹲在周老根面前。
周老根愣愣看着他,没认出来。
狗剩小声说:“爹,这是杨总统。”
周老根眼睛忽然睁大,挣扎着要起来:“总……总统……”
“躺着,躺着。”杨振华按住他,“清军那边,对你们怎么样?”
周老根嘴唇哆嗦:“一开始……打,饿。后来……后来好了,给粥喝,还给治伤……”
“为什么后来好了?”
“不知道。”周老根摇头,“就这半年,突然好了。放我们走时,还有个官说……说满汉都是中国人,别打了。”
旁边几个归俘也点头。
“是啊,他们说,打仗苦的是百姓。”
“说杨总统……其实想当皇帝,打清廷是为了自己坐江山。”
“还说,要是投降,都能回家种地……”
杨振华静静听着。
狗剩急了:“爹!你们别听清军胡说!总统不是那种人!”
周老根看着儿子,又看看杨振华,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出了棚子,唐云说:“总统,这软刀子杀人啊。”
“嗯。”杨振华点头,“比真刀子还厉害。真刀子见血,软刀子诛心。”
“怎么办?封锁消息?”
“不。”杨振华说,“越封,传得越邪乎。明天,开大会,我亲自说。”
第二天,武昌广场,人山人海。
归俘们被请到前排,周老根也在。
杨振华上台,没穿军装,就一身布衣。
“乡亲们,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今天,我想说几句话。先说清廷放战俘的事。”
他看向周老根:“周老伯,还有回来的弟兄们,你们受苦了。清军为什么放你们?因为他们打不过了,要换招了。”
台下窃窃私语。
“他们以前怎么不放?因为以前觉得能打赢。现在打不赢,就放人,说好话,想让我们觉得他们仁厚。”杨振华提高声音,“可大家想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是谁干的?广州屠城,是谁干的?那些死去的百姓,清军可曾放过一个?”
台下沉默。
“再说满汉一家。”杨振华继续说,“满汉当然是一家,都是中国人。但一家子里,有个人抢了你房子,杀了你爹娘,现在说‘咱们是一家,别计较了’,你答应吗?”
“不答应!”台下有人喊。
“对,不答应。”杨振华说,“满汉一家,不是抢了东西杀了人,说句一家就能糊弄过去的。得把抢的还回来,把债还清了,才能真正一家。”
掌声响起。
“还有人说,我想当皇帝。”杨振华笑了,“我今天在这发誓:我杨振华,此生绝不当皇帝!共和不是幌子,是咱们的国本!谁想复辟帝制,谁就是全华国的敌人!”
掌声雷动。
周老根在台下,擦擦眼睛,对狗剩说:“爹信了……爹信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