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关开始了。
陈启明重新设计汽缸,加厚缸壁,改进铸造工艺。他跑到景德镇,请教烧瓷的老师傅――瓷器要烧得均匀不开裂,和铸铁一个道理。
林阿福带人改进明轮。原来的木板容易裂,改成铁架蒙皮,轻便又结实。
煤炭问题,杨振华派人去山西找好煤,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萍乡煤矿的师傅想了个土办法:洗煤。把煤粉碎,用水冲,杂质轻,会被冲走,剩下的煤就纯些。
洗过的煤,热值提高了两成。
一个月后,第二台蒸汽机造好了。
装上船,试车。
锅炉烧起来,****,明轮转动。
船在江上跑了两个时辰,没漏气。
岸上的人鼓掌。
但第三天,又出问题了:明轮的传动轴断了。
“负荷太大。”陈启明检查断口,“蒸汽机的力,比预想的大。轴不够粗。”
“加粗。”林阿福说,“但加粗了就重,船速会慢。”
“慢也比断了强。”
轴加粗了,船速降了半节,但能持续运行了。
五月,“长江一号”正式试航。
这次杨振华要亲自登船。
唐云劝阻:“总统,这船故障多,万一……”
“万一坏了,就修。”杨振华说,“我在船上,工匠们更用心。”
船离岸,蒸汽机轰鸣。
明轮搅动江水,船逆流而上,速度稳定在五节。帆也升着,辅助动力。
杨振华在甲板上,感受着船身震动。这震动不平稳,忽轻忽重,但确实在前进。
施琅指挥操炮。十二门六磅炮依次试射,炮声隆隆。
“装填速度,比帆船快。”施琅汇报,“因为不用调整船身对风,可以一直保持战位。”
杨振华点头:“这就是蒸汽船的好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船行至鄱阳湖口,风浪大了。
浪打上甲板,明轮有时空转。
“降速!”施琅下令,“明轮吃水不够,效率低了。”
陈启明在机舱忙得满头汗。锅炉压力不稳,他要不断调整进气。
突然,一声异响。
蒸汽机又漏气了。
船速骤降。
杨振华下到机舱。里面热得像蒸笼,工匠们正在抢修。
“总统,您上去吧,这里脏。”陈启明说。
杨振华没走,看着他们拆开汽缸,更换垫片。动作熟练,不到一刻钟就修好了。
“练出来了。”他说。
“坏得多了,自然就会修了。”陈启明苦笑。
船继续航行,一路坏了三次,修了三次。
回程顺流,蒸汽机加帆,速度达到九节,创了长江航速纪录。
靠岸时,夕阳西下。
杨振华召集全船人员讲话。
“今天,‘长江一号’逆流五节,顺流九节,试炮十二门,故障三次,修复三次。”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有人说它陋,说它毛病多。但我说,此舰虽陋,然开千年之变!”
他指着蒸汽机:“这东西,洋人有了,咱们也得有。不但要有,还要比他们好。今天它漏气,明天就不漏;今天它慢,明天就快。总有一天,咱们的蒸汽船要跨海越洋,让四海皆知华国之威!”
工匠们眼眶红了。
林阿福抹抹眼睛:“总统,咱们一定造出更好的!”
陈启明用力点头。
岸上围观的百姓听不懂技术,但听懂了“华国之威”,纷纷鼓掌。
洋商们这次没笑。
费尔南多对范德堡说:“他们……真的造出来了。虽然毛病多,但确实能走。”
范德堡沉默片刻:“得写信回国,华国……不一样了。”
当晚,船厂灯火通明。
陈启明和林阿福带着工匠们,连夜改进。
杨振华在江边站了很久。
唐云过来:“总统,陆军赵军长来信,问海军花了这么多钱,就造出这么个老坏的东西,值吗?”
“值。”杨振华说,“今天花一百两修船,明天就能省一千两运费,后天就能挣一万两海贸。眼光要放远。”
他望向黑暗的江面:“这蒸汽船,现在是个孩子,走路摔跤。但总有一天,它会跑,会飞。”
江风吹过,带着煤烟味。
这味道不好闻,但杨振华觉得,这是进步的味道。
茶馆里,说书先生又有了新料:“……只见那‘长江一号’喷烟吐雾,明轮翻飞,逆流而上如履平地!虽中途小恙,然工匠妙手回春。杨总统豪:此舰开千年之变!这正是:铁牛怒吼大江中,不用风帆自西东。今日雏形虽简陋,来日跨海斩蛟龙!”
听客们扔铜钱扔得更欢了。
他们不知道蒸汽机有多难造。
但他们知道,华国有了不用帆也能走的船。
这就够了。
船厂里,第三台蒸汽机开始铸造。
这一次,陈启明在图纸上写了四个字:精益求精。
林阿福对徒弟们说:“好好学,这手艺,能传家。”
远处江面上,“长江一号”又出航了,黑烟在夜空里拖出一道痕迹。
像墨笔在宣纸上划了一横。
这一横,刚起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