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海军学院的炮场边上,刚毕业的年轻军官们围着一门新铸的二十四磅炮,听安东尼奥教官讲解。老教官的汉语比两年前顺溜多了:“这种炮,打荷兰人的木头船,一炮一个窟窿。但要是碰上同样包铁皮的船呢?”
学生们面面相觑。
栓柱现在是炮术助教,举手问:“教官,咱们的船不也能包铁皮吗?”
安东尼奥摇摇头:“理论上能,实际上难。铁甲舰我在葡萄牙图纸上见过,全身包铁,炮弹打不穿。但那要多少铁?要多大的蒸汽机?”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冲进学院。传令兵高喊:“总统急令!施院长即刻赴武昌议事!”
总统府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杨振华面前摊着一张草图,画的是艘怪船――船身低矮,没有帆,烟囱粗大,全身画着斜线表示铁甲。
施琅赶到时,陈启明、林阿福、李大海都已经到了。众人盯着草图,表情各异。
“这叫铁甲舰。”杨振华开口,“全身包铁,炮弹打不穿。蒸汽驱动,不用帆。装备重炮,一艘能打十艘木头船。”
陈启明眼睛发亮:“这船好!要是造出来,东海就是咱们的澡盆子!”
林阿福却皱眉:“总统,这得用多少铁?咱们一年才产多少?”
“问题就在这儿。”杨振华敲敲桌子,“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解决三个难题。”
他竖起手指:“第一,钢铁。咱们去年产铁一千二百吨,造这么一艘铁甲舰,至少要八百吨。第二,蒸汽机。现在的蒸汽机推木头船还行,推铁船?动力不够。第三,怎么把铁板焊在船上?咱们的焊接技术,接个锅炉都漏气。”
众人沉默。
施琅仔细看草图:“总统,这想法是好,可饭要一口一口吃。不如这样,咱们先造个‘准铁甲舰’?”
“怎么说?”
“船体还用木头,但关键部位包铁皮。”施琅指着草图,“水线这里,包一圈,防炮弹。炮舱正面,包铁板,保护炮手。这样用铁少,动力要求也低。”
陈启明补充:“蒸汽机可以改。现在的单汽缸改双汽缸,明轮也改双轮,力量能大一倍。”
林阿福算着账:“木头船体,铁肋加强,关键部位包铁……这样一艘用铁大概两百吨。咱们挤一挤,能造。”
杨振华看着众人:“那就这么定了。这艘船,就叫‘镇海号’。陈启明负责蒸汽机改进,林阿福负责船体,施琅设计火炮布局。一年,我要看到它下水。”
任务分下去,各自头疼。
陈启明蹲在“长江二号”的机舱里,对着旧蒸汽机发呆。小栓子递过茶水:“师父,双汽缸怎么做?”
“两个汽缸并排,曲轴连着。”陈启明在地上画图,“一个缸做功时,另一个缸排气。这样动力连续,不顿挫。但加工精度要求高,汽缸要磨得光滑,活塞要严丝合缝。”
“咱们的机床够精细吗?”
“不够就改进。”陈启明站起来,“去工部,借他们的水压机床图纸。咱们自己改一台。”
林阿福那边更麻烦。
他带着徒弟们在船台上做模型――一艘三尺长的木船模型,水线位置要包铜皮(铁皮太贵,先用铜试验)。
“铁皮怎么固定在木头上?”一个徒弟问。
“用铆钉。”林阿福演示,“先钻孔,铁皮对准,烧红的铆钉穿进去,反面敲平。要密,要齐,不能漏水。”
但实际操作时,问题一堆。铁皮不平,铆钉孔对不准。烧红的铆钉烫手,徒弟们手上全是泡。
更麻烦的是弧度。船体是弯的,铁板是平的,硬敲弯了贴上去,缝隙大,铆不严。
林阿福三天没合眼,最后想出土办法:先按船体弧度做个木模,铁板烧红了放上去敲打,冷却后就定型。
施琅在设计火炮布局。
“镇海号”计划装二十四门炮,左右各十二门。但铁甲舰炮窗怎么开?开大了,防御弱;开小了,火炮射界窄。
安东尼奥被请来当顾问。
老教官看着图纸:“欧洲最新的设计,是炮塔。炮装在可旋转的铁塔里,打哪个方向转哪边。”
“炮塔?”施琅第一次听说。
安东尼奥画了个圆筒:“就这样,下面有转盘,蒸汽机带动。一门重炮顶四门普通炮。”
“可咱们技术够吗?”
“不够就简化。”安东尼奥说,“先做固定的铁炮房,炮从舷窗打。等以后技术好了,再做旋转的。”
六个月后,武昌钢铁厂。
新扩建的高炉冒着浓烟。杨振华和施琅在车间里,看工人们浇铸铁板。
“这就是‘镇海号’要用的铁甲。”厂长介绍,“加了锰,比普通铁硬三成。但焊接还是难,铆接最牢靠。”
杨振华摸着冷却的铁板:“多厚?”
“水线部位一寸,炮房部位一寸半。”
“炮弹打得穿吗?”
厂长让人抬来一门十二磅炮,现场试射。
五十步外,铁板挂起。“轰”一声,炮弹击中,铁板凹陷,但没穿透。
施琅点头:“够了。实战中很少有五十步对轰。”
但成本惊人。仅这两百吨特种铁,就花了五万两白银,够造三艘普通战船。
杨振华咬牙:“造!贵也要造。这不仅是艘船,是方向。有了第一艘,就有第二艘、第三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