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船台,“镇海号”的龙骨铺下了。
这次和以往不同:龙骨是铁的,粗大的工字铁,用铆钉连接。林阿福带着两百工匠,日夜赶工。
铁肋一根根立起来,像巨兽的骨架。
包铁皮是最难的工序。一寸厚的铁板,烧红了抬上船台,按弧度敲打,趁热铆接。铆钉烧得通红,工匠用铁钳夹着,穿进孔里,反面有人用铁锤猛敲。
叮当声从早响到晚,火花四溅。
小栓子负责蒸汽机安装。双汽缸蒸汽机比单缸大一倍,重五吨。用滑轮组吊上船,对准基座,一丝不能差。
“左边高半分!”小栓子趴在地上,用水平尺量,“降!再降!好!”
基座螺栓拧紧,蒸汽机落位。
炮房安装更精细。铁板预先开好炮窗,吊装到位。二十四门十二磅炮,分三层布置。底层八门,中层八门,上层八门。
安东尼奥检查炮窗:“开口大了点,防御有弱点。但第一次造,可以接受。”
施琅最关心的是机动性。
“镇海号”比“长江一号”重三倍,蒸汽机动力翻倍,但能不能推动?
陈启明算过:“理论上能到八节,比帆船快,但比‘长江一号’慢两节。”
“够了。”施琅说,“铁甲舰不是用来追快船的,是用来攻坚的。像移动的堡垒,推进去,炮火开路。”
1667年秋,“镇海号”下水。
那天九江码头人山人海。渔民、商人、士兵、百姓,都来看这艘“铁船”。
船台上,巨大的船身覆盖着红布。
杨振华亲自到场。他握着林阿福的手:“林师傅,辛苦了。”
林阿福眼窝深陷,但精神亢奋:“总统,这船……能成。”
“一定成。”
吉时到,砍缆绳。
红布落下,露出银灰色的船身――木头部分刷了黑漆,铁甲部分保持原色,阳光下泛着冷光。船身低矮,没有桅杆,只有两根粗烟囱。双明轮在船侧,像两只大耳朵。
“下水!”施琅高喊。
工匠敲掉支架,船身缓缓滑入长江。
水花溅起,船体稳稳浮起。
人群欢呼。
但关键测试才开始。
陈启明在机舱下令:“点火!”
锅炉燃烧,蒸汽压力上升。压力表指针跳动:一个大气压、两个、三个……
“汽压够了!”小栓子喊。
“启动!”
蒸汽冲入双汽缸,****,曲轴旋转,明轮开始转动。
起初慢,后来越转越快。
江水被搅起白浪,“镇海号”缓缓离岸。
“航速多少?”施琅在指挥舱问。
测速员报告:“七节半……八节!稳定在八节!”
比预期快。
炮击测试开始。靶船在江心。
“镇海号”侧舷对准靶船,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
“开炮!”
中层八门炮齐射。
巨响震天,江面腾起水柱。靶船被击中,木屑纷飞。
转向测试、机动测试、抗浪测试……一连三天,“镇海号”表现出色。
安东尼奥感慨:“在欧洲,这种船还只存在于图纸上。你们造出来了。”
杨振华站在船头,江风吹面。
“这是第一步。”他说,“全铁甲舰,旋转炮塔,蒸汽涡轮……未来还远着呢。”
施琅点头:“但至少,咱们知道路怎么走了。”
“镇海号”缓缓驶回码头。
岸上,海军学院的学员们列队敬礼。栓柱站在队伍里,看着这艘铁甲舰,心里涌起豪情。
总有一天,他要指挥这样的战舰。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