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造船厂的船台上,第三艘铁甲舰的龙骨刚铺好。林阿福拿着图纸,正和工匠说铁肋的弧度,就听见码头那边吵吵嚷嚷。
一队陆军官兵围在船厂门口,领头的千总嗓门最大:“咱们一个营半年的饷银,就换了你们这几根铁条子?”
小栓子从机舱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油污:“这位军爷,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说?”千总瞪眼,“我们在北边和清军对峙,刀砍卷了刃都没钱换新的。你们倒好,哗哗哗地造铁船!”
正吵着,施琅骑马赶到。他刚去武昌开了军费会议回来,脸色也不好看。
“都散了!”施琅下马,“该干啥干啥去。”
陆军的人悻悻离开,临走还嘟囔:“看你们能造出个啥花样。”
林阿福叹口气:“将军,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前天军需处的人来,说拨给咱们的铁料要减三成,因为陆军要造火炮。”
施琅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了。你只管造船,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武昌,陆军大营。
赵铁柱正带着士兵操练刺杀。木枪对练,啪啪作响。练完一轮,士兵们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赵将军,”军需官跑来,“新一批棉甲到了,但……只有三百套。”
“咱们一个标就一千二百人!”赵铁柱火了,“其他人穿什么?纸糊的?”
军需官压低声音:“兵部说,今年军费吃紧,海军那边‘镇海级’铁甲舰要造三艘,占了大头……”
赵铁柱一把将木枪插进土里:“走,找总统说理去!”
议事厅里,杨振华正在看两份报告。
左边是海军部的:申请明年经费八十万两,用于建造铁甲舰、扩大海军学院、筹建南洋基地。
右边是陆军部的:申请经费六十万两,用于更换装备、加强训练、筹备北伐。
而明年朝廷能拨出的军费总额,只有一百万两。
门被推开,赵铁柱风风火火进来:“总统,这仗没法打了!”
杨振华抬头:“慢慢说。”
“咱们陆军弟兄,棉甲是五年前发的,都烂成絮了。刀枪锈的锈,断的断。火炮更别提,十门里有三门打不响。”赵铁柱越说越激动,“可海军呢?崭新的铁甲舰一艘接一艘!那‘镇海号’我去看过,好家伙,铁皮包得跟乌龟壳似的,一门炮够咱们一个营半年的饷!”
“铁柱,”杨振华放下报告,“海军的钱,不是白花的。”
“怎么不是白花?”赵铁柱嗓门更大了,“北伐北伐,说了多少年了?清军在江北摆着,咱们不打过去,在海上造铁乌龟有什么用?能开上岸吗?”
正说着,施琅也来了。两人在门口撞上,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杨振华让两人都坐下:“今天正好,说说军费的事。”
三天后,议会吵翻了天。
民生党的议员先开炮:“去年军费占国库开支六成,今年海军又要追加预算。老百姓还活不活了?”
“就是!”另一个议员站起来,“一艘铁甲舰造价十五万两,够修三百里官道,够建二十所学堂!”
施琅坐在旁听席,脸色铁青。
工党议员倒是支持海军:“没有海军保护商路,你们的丝绸茶叶能卖到南洋?关税能年年涨?”
“可北伐呢?”一个老议员拍桌子,“先帝的仇不报了?中原的百姓不救了?整天在海上转悠,转得出江山来?”
会议不欢而散。
当晚,杨振华把施琅、赵铁柱、陈启明、还有几位重要议员请到总统府。
书房里,气氛压抑。
杨振华让人挂起两张大地图。一张是中华全图,江北大片标着清军控制区。一张是世界海图,上面用红笔标着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