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掰开了说。”杨振华拿起教鞭,“先说陆军。铁柱,你要北伐,我比你更想。但北伐不是光靠血气就行的。”
他指向江北:“清军现在有骑兵三万,火器营装备了葡萄牙人的火炮。咱们陆军满打满算八万人,装备落后。硬打,胜算多大?”
赵铁柱闷声道:“大不了拼了!”
“拼完了呢?”杨振华问,“就算侥幸打赢,八万人还剩多少?北边还有蒙古、西北还有准噶尔、东边还有朝鲜盯着。到时候咱们元气大伤,别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赵铁柱不说话了。
杨振华又指向海图:“再说海军。施琅,你告诉各位,去年咱们的商船被海盗劫了多少次?”
施琅站起来:“据统计,去年往来日本、南洋的商船,遭遇海盗袭击二十七次,损失货物价值约八万两。但自从‘镇海号’服役,海军开始巡航护航后,今年到现在只发生了三次,损失不到五千两。”
一位议员插话:“可这跟北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杨振华接过话,“去年海关关税收入多少?一百二十万两。今年预计能达到一百五十万两。为什么?因为商路安全了,外商敢来了,货物流通多了。这些钱,养活了陆军,养活了朝廷!”
陈启明补充:“还有技术。造铁甲舰,咱们炼出了更好的钢,改进了蒸汽机。这些技术陆军也能用――新式火炮的炮管,就是用了造船的钢材。”
杨振华走到赵铁柱面前:“铁柱,我知道你急。但咱们不能只看眼前。未来的威胁来自哪里?陆上,清军是一患,但已经不是最大威胁。海上呢?荷兰人在台湾,西班牙人在吕宋,葡萄牙人在澳门,英国人的船也来了。他们的炮舰,比清军的骑兵可怕得多!”
他环视众人:“海军不是不务正业,是在为未来布局。等咱们海军强大了,能控制东海、南海,商路完全掌握在手里,关税还能翻倍。到时候,陆军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北伐才有把握。”
赵铁柱低着头,半晌才说:“那……要等多久?”
“三年。”杨振华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内,海军建成三支舰队,控制东海商路。三年后,国库充裕,陆军全面换装。到时候,我亲自督师北伐。”
施琅站起来:“我立军令状。三年后,海军若不能形成战力,我自请革职。”
会后,众人散去。
赵铁柱和施琅走到门口,两人都站住了。
“施将军,”赵铁柱先开口,“刚才会上,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施琅叹口气,“陆军弟兄们不容易。我当过陆兵,知道刀砍卷了刃是什么滋味。”
赵铁柱看着他:“三年,真的能成?”
“能。”施琅说,“但需要陆军的理解。铁甲舰不是摆设,是海上的移动堡垒。等咱们控制了海路,清军的漕运就断了,江南的粮食运不过去,他们的军心就乱了。这是从海上支援陆战。”
赵铁柱想了想,点点头:“我信你一回。但这三年,陆军也不能干等。”
“当然。”施琅说,“陆军可以精简整编,淘汰老弱,加强训练。装备上,新式火炮可以先小批量装备。咱们军工同源,海军的技术,陆军都能用。”
两人握手。
但裂痕已经产生。第二天,议会还是通过了削减海军预算的决议:原计划的八十万两,砍到六十万两。铁甲舰建造计划,从三艘减为两艘。
九江造船厂,林阿福看着修改后的图纸,苦笑:“第三艘舰,改成‘铁肋木壳’了。也好,省点铁料。”
小栓子闷闷不乐:“师父,咱们的蒸汽机改进计划,也搁置了。钱不够。”
施琅站在船台上,看着江面上训练的舰队。
李大海走过来:“将军,陆军那边……”
“不怪他们。”施琅说,“咱们确实花钱多,见效慢。但海军就是这样,十年磨一剑。”
他转身:“传令,从今天起,舰队训练强度加倍。三年,咱们只有三年时间。三年后,要用实力证明,海军的每一两银子,都没白花。”
江风吹过,战旗猎猎。
远在武昌的杨振华,看着窗外的长江,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知道,今天暂时平息了矛盾,但裂痕还在。海军与陆军的平衡,经费与战略的取舍,将是未来三年最难的考题。
而时间,不等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