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过去发生了的现实。
那么,21岁的谢廷渊,怎么会接触到[镜]中道具?
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跳了出来。
楚愿细微地颤了一下,手指攥紧成拳:
因为……山羊协会已经回到了过去!
九年前,21岁的谢廷渊,遭到过他们的袭击,并在此过程中,可能接触到[往事可追]这样的道具。
此时此刻,山羊协会的领导者,那位根本没现身的[一生强运],并不是“最有可能获得”而是……
已经获得了!
心脏骤然收缩,呼吸有一秒窒息,这个推理的结论让他全身肌肉绷紧,楚愿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跑!
立刻回现实去!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不忍心再看背后那位谢城主。
他独自一人坐在暖黄的灯下,像滞留在时光中的旧版本。
楚愿用尽全身力气,像要跑赢时间,朝出口的长长石阶狂奔!
现在的他还来得及挽回什么吗?
脚下的石阶湿滑冰冷,布满苔藓。
脚下的石阶湿滑冰冷,布满苔藓。
洞壁上闪烁的矿石磷光,在奔跑中扭曲成诡异的光点,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溶洞幽长,被留在洞穴深处的谢城主没有动,也没有追赶。
他抬起眼,望向楚愿逃跑的方向。
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叠洞石,像洞察了命运流转的轨迹,目送着视野里跑动的那道身影,越变越小。
等跑上最后一级石阶,楚愿仓促地回眸一瞥——
溶洞两边黑暗蔓延开,像流动的墨汁,拢着洞深处一盏暖灯,灯边独坐的身影,如同一尊立于时光罅隙里的神祇,等待他前来,又离开。
对方的视线,久久凝视着他。
楚愿张口,想说声告别,忽然,他隐约看见城主的乌鸦面具下,唇线弯起——
谢廷渊朝他微笑了一下:
“楚愿。
”
他在叫他。
却什么也没再说。
四目相对,目光无声地烙印在心里。
层层金箔似的光,洒落到石阶上,楚愿闭上眼,消融在光中。
*
嗡——
意识像被鼓槌重重敲击了一下,瞬间从光怪陆离的溶洞抽离。
眼前,视野模糊又迅速清晰,是熟悉的车顶轮廓。
柔软的皮座椅包裹着身体,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隔着车身传来。
000000
午夜零点,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精确无比。
车厢内光线不亮,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荧光。
楚愿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怦怦跳着,神经余悸未消,还残留着惊悚感,如果他在溶洞中推理出的那个结论没有错……
山羊协会现在在哪?
回到现实,茫茫人海。
“嘶……”
楚愿抬眼,驾驶座上,林拓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嘴角和脸颊,动作笨拙、委屈。
那张脸变得五彩斑斓,左眼下方乌青肿胀,成了半个熊猫眼,颧骨高高鼓起,带着新鲜的紫红色瘀痕,嘴角明显破了皮,还渗着血丝。
小熊猫的一百记重拳,成为鲜亮的印记挂在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盘。
“痛……”林拓稍微一动手脚,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楚愿默默看着挨打的弟弟,目光平静,看不出责备或关心。
林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身体一僵,擦拭的动作停下了。
他不敢回头,肩膀微微垮下来,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却迟迟等不到动静的孩子。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数秒,只有空调低沉地送着暖风。
“哥……”林拓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瓮瓮的,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蠢?特别…活该?”
他没有等楚愿回答,或者说根本不敢等待那个答案,像压抑许久的水闸洪水终于寻着一条裂缝,浓烈的自暴自弃,崩溃倾泻而出: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烂人!不配做你弟弟!更不配…叫你一声哥!”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和脸上瘀痕血迹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他妈怎么就鬼迷心窍了!为了那么点钱!我……我……”
从网赌、骗进山羊协会,拿[镜]中道具上交,做协会的帮凶,到最后拿起刀,杀死左哥,抛尸湖中……
一桩桩一件件,彻彻底底,沦为了sharen犯。
“滴——”
双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情绪不受控,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午夜里格外突兀。
林拓自己像是也吓了一跳,随即颓然地趴到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耸动。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楚愿平静地问:“尸体在哪?”
“那天晚上…就在湖里,那个村后头……”林拓语无伦次地说着。
sharen回忆像锋利的锯子,来回切割脑中神经,他痛苦地抱着头,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声音哽咽,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好多血……哥!他流了好多血……尸体拖起来很重,我好怕……”
“好多血……哥!他流了好多血……尸体拖起来很重,我好怕……”
车厢里安静,只剩下他诉说时剧烈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哭。
过了足有一分钟,认罪仿佛耗尽所有力气,林拓瘫软在驾驶座上,声音低如蚊呐,肩膀颤抖着,终于说出那个决定:
“哥,等天亮,我就去自首,我认罪,所有罪,所有的一切……我都认,可以带你们…去那个湖……”
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他望向后视镜。
楚愿沉默地听,看见同母异父的弟弟脸上由最初的自责、恐惧、到疯狂、再到最后认罪的万念俱灰。
二十出头的脸,本应稚气阳光,前途可期,此刻被惊恐、悔恨、血污和拳头印子弄得无比难堪。
妈妈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难过,没有带好这个孩子。
楚愿没说这话,太诛心了。
“哥,我…sharen,会被……判死刑吗?”林拓蜷缩在座椅上,像只仓鼠,哆哆嗦嗦地问。
“林拓,”楚愿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却有千钧的力量:
“人活着,得明白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
”
他看着林拓惨白可怜的脸,毫不同情地说:
“法律有它的规则。
承担你该承担的,付出你该付出的。
”
“至于你的路……从第一步就走歪了。
现在回头,会有点艰难,但至少,要走回去。
”楚愿顿了顿,说:
“你得记住,你原本可以是什么样子。
”
眼泪汹涌夺眶,林拓不停擦眼睛,重重点了下头,他哽咽着,牙齿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放,不想再发出难听的哭声,直到尝到腥甜血味。
那条走向警局的路,和未来多年的监狱,只有自己能去好好偿还。
*
一周后。
早晨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吹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楚愿的车停在特调局专属地下车库,屏幕上跳动着通话结束的标志。
林拓自首与指证现场,由他安排的人全程跟进,村后湖中的尸体打捞也正在进行。
除了被杀死的左哥,湖中还出现了多名尸体,都是山羊协会所为。
以死去的左哥为突破口,特调局对庞大组织山羊协会正式开启调查。
楚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与地下车库此刻的昏暗形成对比,他没有立刻下车。
眼下还有一个迫切需要处理的“垃圾”,等待清扫。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来自秘书小文,文字信息弹出:
[木雕送回来了。
]
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楚愿推门下车。
*
特调局,首席调查官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连成垂着双臂,候在门外。
楚愿没看他,径直走了进去,如同主人回归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稳稳坐进了象征特调局最高执法权、属于首席的专座。
椅身承托着他的腰背,位置刚刚好,仿佛从未离开过。
连成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两颊带着熬夜的浮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暴露出他愈下的身体状况。
两条垂落的手臂,从踏入这间办公室开始,就在无法自控地颤抖,连抬起一指都需要耗尽极大的力气。
等了好一会,楚愿并没有请他进去,连成一步一步挪进来,咬着牙叫了声:
“楚首席,我的病退申请……”
刚一开口,他顿住,目光停在楚愿的办公桌上。
桌上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几乎空无一物,除了放在电脑旁的……一只小熊猫木雕。
正是之前被他扔进垃圾桶、又不得不去亲自捡回来的那个!
现在这样显眼地摆在桌上,分明是羞辱他!连成手臂猛地颤抖。
现在这样显眼地摆在桌上,分明是羞辱他!连成手臂猛地颤抖。
楚愿身体前倾,一只手肘随意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指轻柔抚摸过小熊猫木雕的头,姿态闲适得像在逗弄一只心爱的宠物,他的视线一次也没有落在连成身上,只随口道:
“辛苦你了,还特意捡回来。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侮辱感极强。
连成拳头唰地攥紧,辛苦了?呵呵,能不辛苦吗!他是如何忍受双臂残废的疼痛,忍受特调局各同事偷窥的视线,忍受垃圾桶的酸腐臭味,弯着腰低着头,用他这双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把楚愿这该死的的小熊猫木雕从垃圾堆里捡回来!
求人如吞刀,连成喉结一咽,把气都咽下去。
现在他双手接近残废,这种身体素质,别说能继续代理首席调查官之位,就连原本普通的副队长,也保不住了。
首席职位,名正顺地由手术康复的楚愿回来继续主持工作。
失去代理首席,自己的职位降回副队长,但双手这情况根本无法再正常工作,只能申请病退,这份申请需要上交首席批示,否则下个月连工资都要停发。
以及他病退后,未来单位的去处,也需要楚首席来安排。
一般从特调局退下来的人员,都会安排个好去处,可能没太多实权,但胜在清闲待遇好,前提是……没犯错误。
他算犯错误了吗?未来去处又在哪?连成心下不安,三番五次来打探,自己的批示却毫无进度。
楚愿手术康复归来,官威就越发得大,几次来问后,负责办公室的小文转告他,说首席丢了个小东西,最近无心工作,要是能找回来的话,可能文件会批得快一些……
办公桌上,丢了的小东西……
连成想到当时他手欠,扔掉了楚愿的小熊猫,这个该死的木雕!
别无他法,还真的只能联系环卫工人,去特调局后面翻垃圾桶,该死的!!
那种狼狈……足以将他钉死在特调局同事谈笑间的耻辱柱上,供所有人笑话!
脸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忍住,连成嘴唇哆嗦着,不得不再尊敬地问:
“现在物归原主,首席,请问病退的批示……”
“啪!”
话音未落,桌面上,一份冰冷的文件拍到连成面前,标题刺目:
《关于雪夜无头尸案侦查错抓失职问题责任追究》
落款:特调总局专案复核组。
连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滴——
办公室内墙巨大的液晶屏幕突然亮起!
楚愿没有开声音,寂静无声中,纯粹清晰的画面带来直截了当的冲击:
连成看见自己和大伯——特调局副司长连必安,站在一间铺满蓝色幕布的房间里,对着无数的摄像机和话筒。
是前天的公开道歉新闻。
神经条件反射性地紧绷,那天结束后,连成根本一眼都不敢去回看新闻说了什么。
此刻大屏视觉冲击,无声的羞辱,迫使他成为屏幕前的一名观众,残酷直面最狼狈不堪的自己。
大伯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那张脸上,布满了憔悴,衬衫腋下汗湿透,从观众的视角看,没有半点威严,全是倒台的惶恐。
很快,镜头就对准了旁边站着的自己。
连成看见三天前的自己,面如死灰,残疾的手臂不自然地僵硬,嘴唇哆嗦,对着镜头,用尽全力,却无法控制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抽搐,开始说话:
每一个口型,都清晰地传达:认错,道歉,检讨工作严重失误。
明明几天前还是春风得意、青云直上,此刻站在新闻屏幕里,变成两个待审的囚徒,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光了自己所有的权势外衣,狼狈得堪称丑陋。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新闻终于切换画面,警局门口,镜头聚焦在一个头发凌乱、眼神惊惶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名被当做“雪夜无头尸案”凶手抓捕的五金店店主。
他的手铐被打开,身边有警察温和地拍他的肩说着什么。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捅到他的脸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一旁掩面而泣。
中年男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无法理解这噩梦为何降临在自己头上。
最后采访时刻,特调局总司长愤怒咆哮的画面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老人须发皆张,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会议桌上,指着新闻上大伯连必安和自己的影像画面,唾沫星子都要喷出屏幕!
直播平台的实时弹幕如瀑布般疯狂滚动:
[惊天大反转!]
[草菅人命啊!特调局的脸都被这叔侄丢尽了!]
[怎么会误抓无罪的人?这什么奇葩调查官!]
[严惩!必须严惩!随便抓人那不也是sharen犯吗?]
[真正的凶手呢?七年了!七条人命!谁来负责?!]
[强烈要求楚首席重新出山!代理水平真的不行……]
[还那些冤魂一个公道!开发布会道个歉就可以乱抓人了吗?!]
[还那些冤魂一个公道!开发布会道个歉就可以乱抓人了吗?!]
每一帧画面,每一条弹幕,都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连成的脸上。
如此落败的样子,通过媒体在全国各地播放。
他这些天根本没有勇气面对网络,而这些铺天盖地的画面,忽然直挺挺地弹在眼前,脑中嗡地一声发白,耳鸣尖锐地发作了。
本以为公开道歉认错,或许能挽回一些声誉,至少,最后能给他一个因公受伤的名头,病退调往更清闲的二线部门……
“咳。
”一声闷响。
连成喉咙发苦,一股腥气直冲头顶,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这段时间东窗事发的精神压力,眼前发黑,膝盖一软,竟当着楚愿的面,直挺挺地跪倒下去。
手条件反射地想扶一下桌子,可忘了双臂早已残废,根本无法支撑,身体晃了晃,彻底失去平衡,栽倒在办公室地毯上。
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最后落得身体残废、声名狼藉,首席?功绩?未来?全都成了泡影,成了地上肮脏的尘埃,他完了,连家也完了。
闹出这么大的舆情和民愤,他和大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生理上以及精神上的双重溃败,将连成彻底击垮,他不受控地剧烈喘气,过度受刺激的呼吸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楚愿坐在首席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败犬连成,然后打了个电话,叫医护人员。
最后指节屈起,在小熊猫木雕的脑袋上轻轻一弹,墙上内嵌的液晶大屏熄灭。
不会动的小熊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如果是[镜]中那只小熊猫的话,此刻一定会咧起嘴,邪恶地笑起来。
楚愿最终也没有给连成批示。
盲目抓无辜的店主当做凶手,把全国第一大悬案雪夜无头尸当作叔侄俩升官的功绩,真相公开后,民众的声讨愈演愈烈。
犯下这样的错误,还想着能申请病退,调去清闲单位安享余生?
哪有这样的好事。
连成被撤职辞退,大伯连必安涉嫌多起案件造假隐瞒,撤副司长之位,限制出入市自由,调查组入驻彻查情况。
当连成和他大伯的丑剧在特调局内部掀起滔天巨浪时,楚愿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五金店主是被抓来充当功绩的无辜人,那么真正的雪夜无头尸凶手,在哪里?
那条寄生虫,如何才能从人群里揪出来。
脑中浮现出一条线索:
林拓脸上的拳印,对应[镜]中小熊猫的疯狂捶打。
连成废掉的双臂,对应[镜]中还不起金币被砍断双臂。
连成那位豪赌成性的堂弟连比泽,据说突发脑震荡送医,至今神智不清,对应[镜]中输掉“豪赌幸运枪”,自己一枪爆头。
每个人在[镜]中受的伤害,都在现实里一一对应。
那么……在[镜]中被榨汁机被绞成肉沫的家伙呢?
不可能还在现实中安然无恙。
天穹赌城入场时有13座巨大飞艇,是不同国家地区的入口,那位寄生虫既然跟他分到了同一区域,就代表这人现实里的真身,在这附近。
楚愿重返首席之位的第一道命令,指向了全市及周边地区所有大型医院急诊、icu病房:
“排查,最近一周所有重伤入院的病患。
”
重点排查无明确外伤原因,或伤情复杂、伤势严重但未直接死亡者。
尤其是涉及“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大面积冲击外伤”、“内脏离奇破裂”、“突发深度昏迷无意识”……以及所有近期被诊断为植物人的病例。
指令清晰、高效,依靠特调局庞大的信息网络、城市天眼系统以及周边卫星城的联动侦查,海量的医疗数据及其病患监控被调出来,反复筛选、交叉比对、不断汇总……
信息流在巨大的情报屏上疯狂闪烁、聚合、再消失。
楚愿坐在指挥中心的主控位,目光如鹰隼,扫过屏幕上流水般掠过的一条条记录。
车祸、高空失足、突发心梗、脑干出血、工业事故……大部分记录被快速剔除。
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在角落里闪烁了一下,楚愿迅速捕捉到:
[姓名:张东裕]
[性别:男]
[年龄:35岁]
[入院时间:x月x日凌晨3点47分]
这个日期,正好是[镜]中副本零点结束之后。
[发现地点:西郊废品回收站后方荒地]
[伤情简述:突发意识丧失,无外力击打及坠落痕迹。
全身ct显示:…脊柱呈不规则粉碎性骨折,左侧肋骨七处断裂,断端错位刺入肺部,肝、脾、肾呈现离奇的多发性破裂(非利器切割伤),颅内无明显出血但呈弥散性脑损伤状态,脑干功能显著抑制……」
「诊断:多处器官及脑部重度损伤,无自主呼吸,仅靠设备维持生命体征,深度昏迷,临床判定为:永久性植物状态」
「备注:伤情复杂程度超出现代医学常见案例,原因不明,当地警方列为意外事件备查,但无目击者及相关线索。
「备注:伤情复杂程度超出现代医学常见案例,原因不明,当地警方列为意外事件备查,但无目击者及相关线索。
」
“锁定位置,西城仁和医院icu病房。
”楚愿起身严肃道:
“查他所有社会关系,近期行踪轨迹,尤其最近一周,确认他送医前的状态。
”
全体侦查组开始行动,银行流水显示张东裕无稳定工作,却有异常额度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中有数个加密虚拟号码。
通过城市的电子眼系统,追溯到此人曾去过被误抓的五金店老板店铺。
……今年雪夜无头尸sharen的那把斧头,来源就是这个五金店。
每年冬天第一场雪,凶手会来作案,今年案发前,楚愿曾和调查员前往城郊加强戒备,排查可疑流动人员。
记录显示,当时走访过西郊废品回收站。
重新调查这个废品站,发现当天值班人员,正是这位张东裕。
但楚愿没有见过他,张东裕很可能躲起来了,他和调查员见到的是张东裕的同事。
道具——[指纹贴贴纸]。
走访时,楚愿并没有戴手套,可能拿起了回收站某些物品观察,被道具采集到了指纹。
于是案发时,他的指纹通过道具留在了sharen凶器——斧头上,被全国通缉。
以张东裕阔绰的银行流水,他本没必要做废品站的任何工作。
但他在那做了三年,并租住着符合身份特质的老破小屋子,从不大额消费。
太可疑了。
楚愿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调查员如同黑潮,以雷霆之势扑向西郊一处廉租房。
踏入张东裕那间蜗居,四处堆满杂物、弥漫着尘土味。
楚愿看了下卫生间、洗手台,干燥的,根本没有常年使用的水渍。
看样子不像有人在这常住,更像是一种杂货间。
张东裕只是寄生虫其中之一的躯壳,可能是最安全的,所以大多数时间附身在这人身上,当无名小卒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能很好地掩盖身份。
需要享受生活的时候,寄生到另外一个躯壳上就好了。
既然是比较安全的、无名小卒的躯壳……
那在这个躯壳附近,应该会藏有在其他有头有脸、身份贵重的躯壳那里,不敢放的东西……
“首席,找到了……这个!”
现场调查官拉开老旧的木质抽屉,在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盒,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小心地捧出来。
咔啦——铁盒打开,都是些没用的旧文具,在收废品人员的家中找到废旧铁盒和文具,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但这些文具,很明显,都有不同学生使用过的痕迹:
一根被用空的笔芯,笔芯管是金色的,上面模糊地写了日期,是六年前的12月。
——雪夜无头尸第二起案发的受害人,爱好收集没用的笔芯,用完每一根笔芯喜欢在笔杆上记录下日期,去受害人家里调查时,找到了一大堆那样的笔芯管。
一支木头杆的2b铅笔,笔杆上有些陈旧的划痕,尾部有被咬过的牙印。
——雪夜无头尸第五起案发的受害人,牙齿上曾提取出非常细微的木屑,受害人妈妈说,儿子有咬铅笔的坏习惯,她纠正过很多次……
但当时在案发现场的书包里,调查人员并没有找到带有咬痕的铅笔。
……
一个小小的铁盒里,装下了七条人命。
连环sharen案的凶手,有时会拿走受害人身边的小物件,当作自己的战利品,收藏起来。
沉寂七年的旧文具,每一件都浸透着受害者生命最后的温度。
罪孽无声地收藏在这个破败抽屉的角落。
楚愿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过铁盒里陈列的每一件物品:
“带回去鉴定。
”
*
三天后,s市新闻发布中心。
黄金荆棘与鹰,特调局巨大的徽章挂在深蓝的背景墙上,庄严肃穆,台下座无虚席。
各大媒体记者挤满了每一个角落,长枪大炮的摄像机林立,紧张、期待,在空气中弥漫。
发布会时间将至。
楚愿身穿特调局黑色制服,一身笔挺,肩章在灯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光,首席身份赋予他前所未有的权威与责任重大。
无数人视线聚焦过来,在闪光灯疯狂的洗礼下,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中央的主席台。
无数人视线聚焦过来,在闪光灯疯狂的洗礼下,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中央的主席台。
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强大、内敛、沉静似冰山的气质仿佛自带无形的聚光灯,瞬间抓住了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楚愿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不高亢,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喧嚣的力量:
“各位媒体朋友,广大市民们,今天,我在这里代表s市特殊调查局,正式宣布:涉及七名学生死亡的雪夜无头尸连环sharen案,现已告破。
”
轰!全场震动。
虽然早有传闻,但当首席亲口确认,依旧引发了巨大的声浪,记者们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楚愿抬手,轻轻下压,一股无形威压让沸腾的会场瞬间安静不少。
“凶手身份已经锁定,张东裕,目前成为植物人状态,无法再危害社会。
此案历经七年,社会关注度很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
楚愿顿了一下,直视在场全体人员,目光仿佛能看穿屏幕,用严谨而冰冷的措辞道: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有确凿证据显示,凶手作案时曾使用了超出常规认知的道具,伪装身份、误导侦查,造成此案悬滞多年。
”
超出常规认知的道具……这不就是,超自然力量?
那五个字虽未说出口,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全场记者倒抽一口凉气!
“必须指出,这类道具已经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它具有强大的隐蔽性,难以察觉,且并非个案,可能已渗透进日常生活中,成为当前社会必须面对的新型安全风险。
”
全场唰地肃静。
这些年来民间不乏怪诞奇案、都市传说……有说是撞鬼的、遭了不干净的东西,凡是家里不方便报警,便去找当地的侦探社,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能不能解决。
在场的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数,某些“不可说的超自然因素”,早就入侵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世界各地无法破解的悬案连年升高,已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常态。
而现在这样的特大悬案,竟然破获了?还成功逮捕了背后的犯罪分子!证实真的发现了有超自然因素的道具……
并在全体公众面前正式公开承认!这绝对是世界上首例特大新闻!
楚愿环视台下所有人震惊的神色,缓缓道:
“特调局成立的职责,是守护。
守护什么?不仅是当下的安宁,更是一种真相,是让我们的民众能够清晰、全面地了解所处的环境,了解潜藏的危险。
时刻拥有了解真相的权利,才会拥有防范危险的认知,才能拥有寻求公理和正义的勇气。
”
字字千钧,如金石坠地。
“隐瞒,或许能制造一时的平静,但代价是什么?是无数人在无知中步入险境,遇害者冤屈难伸正义缺位,威胁在黑暗中肆意滋长,终将酿成更大的灾难。
”
麦克风传来的声音斩钉截铁,清晰而郑重地宣布:
“因此,经特调总局最高委员会特批,我在此宣布,即日起,成立公共风险应对处,在确保社会稳定的前提下,主动公开超常规认知的关键信息,提供明确的安全指引,并将构筑全民协同的预警机制。
”
轰——!
整个会场瞬间炸了!记者们再也无法按捺,直接站了起来,闪光灯如密集的暴雨将主席台彻底淹没!
“楚首席!关于‘超出常规认知’的关键信息,具体是指什么?”
“公开尺度怎么把握?是否会引起全民恐慌?”
“之前的代理首席连成抓捕无辜店主,是否与隐瞒这类关键信息有关?”
“楚首席!七年前的案子破了,您是否考虑过受害家属的感受?您个人有什么想说的?”
“您如何评价前副司长连必安的处理方式?”
……
层出不穷的问题如潮水涌向楚愿,记者们奋力向前挤着,话筒像挑起的晾衣杆,不停伸向台上。
楚愿一步也没有后退,挺直的腰背似一柄出鞘的利剑,稳稳立于风暴中心。
他没有顺着记者的话头,去逐一解答那些尖锐的问题,目光平稳地扫过骚动的会场,用简短有力的语做出回应,超越所有具体的问题,将核心牢牢锚定在四个不变的承诺上:打击罪犯、彻查真相、告慰逝者、守护知情权。
字字铿锵,情真意切,当楚愿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微微颔首致意时,全场竟陷入了几秒钟奇异的寂静。
随即,掌声雷鸣,海啸似的轰然爆发,经久不息!
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首席楚愿穿过激动不已、试图围堵他的记者群,走下主席台。
通往专用通道的途中,那些敬佩、感激、甚至狂热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几个年轻的调查员眼含热泪地目送他走过。
就在即将步入安保严密的专用电梯前——
突然,一个穿着朴素夹克的大叔从人群里硬挤过来!
突然,一个穿着朴素夹克的大叔从人群里硬挤过来!
保安立刻上前要拦住无关人员,那位大叔却噗通一声下跪!直接挡住了路:
“楚长官!首席!”
大叔声音嘶哑,泣不成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谢谢您!谢谢您啊!我苦命的娃…苦读了十几年的娃…她…她终于…能闭上眼了!”
楚愿脚步顿住,雪夜无头尸的案宗情况他倒背如流,眼前的大叔似乎是……
第一位受害女生的家属,等待了七年的煎熬,终于等到今天真相大白,头发也早已花白,远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沧桑许多。
听说这家人在女儿受害后就搬去外省做生意,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长辈大叔还跪着磕头,楚愿来不及细想,赶紧弯下腰,稳稳扶起这位老父亲颤抖的手臂。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对方的手,眼神中传递着沉甸甸的慰藉。
很快,受害者家属交给迅速赶来的后勤安抚人员,楚愿转身走进了等待他的电梯。
*
雪花还在稀稀落落地飘着。
黑色的特调局专车,平稳地驶离了监狱。
后座上,楚愿靠着车窗,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铁灰色的高墙、肃杀的监舍楼,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半个小时前,他亲自将林拓送到了这里。
流程走完,一身橘黄色囚服加身,手上戴着手铐,林拓反而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大哭,只是红着眼眶,对着哥哥用力鞠了一躬。
隔着厚厚的玻璃,楚愿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弟弟的事,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此刻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驾驶座的司机小李大气也不敢出,专注盯着前路。
车窗外,城市夜灯在下过雪的路面上拉出光怪陆离的倒影,楚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指尖按了按眉心。
“叮…叮铃铃…!”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炸响。
…电话?谁这时候打来……楚愿皱着眉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没有来电显示!
前方的司机小李赶紧也摇了摇头,他手机也没响。
这铃声不是来自任何通讯设备,它来自……车内!
司机小李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微微打滑,发出摩擦声,停稳。
“楚…楚首席?是哪里的声音?”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控制面板,所有指示灯都是正常绿色。
楚愿没有回答。
他的手掩在衣袖下,悄然握住腰间枪柄的保险。
“叮铃铃……滋滋…滋…嘀嗒…嘀嗒…”
铃声开始变得更有节奏感,掺杂着秒针的韵律,一下又一下。
“呃!”小李也捕捉到了异常的变化,脸色变得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嗒…嗒…咚咚咚……
秒针搏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楚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被动地与那个诡异的频率重合!
砰!砰!砰!越来越快。
血液逆流,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疼,楚愿立刻深呼吸,调整心跳,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这种可怕的同步感。
黑暗中,手机屏幕一亮,是一串*号,无法显示的未知来电。
指尖一滑,手机铃声还没来得及响,楚愿秒接: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瞬间,所有滋嗒作乱的杂音全都消失。
空气仿佛凝固。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之前滋嗒声的干扰,心脏开始恢复正常的人体规律:怦…怦…怦……
等待心跳终于平复,听筒里突然传出超高分贝的机械音,刺穿耳膜:
“我、找、到、你、了——!!”
楚愿被震得耳鸣,立刻扔掉手机,那声波像黑暗中一次剧烈的脉冲,车窗外昏黄的路灯灯丝突然烧断,发出“啪”的一声。
灯光应声熄灭。
第57章引线
第57章引线
四周陷入黑暗。
尖叫的手机被甩落到车窗外,砸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响。
路灯熄灭后,整条街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车辆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不远处建筑物轮廓模糊,似矗立的怪物,在盯着他们看。
世界突然降临的安静,没有一点点声音……
“快走,开车离开这!”
楚愿喊了一声,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然而,司机小李毫无反应。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踩油门,甚至没有动弹,保持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身体微微侧转过来。
仪表盘微弱的荧光下,他侧过来的半张脸毫无血色,泛着荧光绿,汗在鬓侧凝聚成珠,大滴滑落。
“…小李?”楚愿皱眉。
“楚…楚首席……”
小李打着寒颤,牙齿咯咯作响,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里挤出来:
“走…走不了了…开不了车……”
他的语调僵硬怪异,一个一个字从嘴唇里蹦出来,说话像木偶。
“呲……”
一种闷在枕头里似的,像摩擦纤维的窸窣声传来,楚愿感觉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部任何地方,而是……
来自小李穿着的羽绒服里。
仔细去听,窸窣的摩擦声里,还夹杂着微弱的节奏:
嘀嗒、嘀嗒、滴嗒……
这声音……听到的一瞬间,右手臂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完全不受个人意志支配!
楚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弯曲,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直直伸向前排的小李。
这……什么?
他抬起左手,赶紧扼住失控的右腕,但右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很难抗衡,身体如同被分割,一半属于他,另一半被某种恶意的存在操控着!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感,失控的右手触碰到小李羽绒服的拉链头。
司机小李像个被冻住的木偶,只有眼球因极度恐惧而疯狂颤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嗤啦——!”
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
拉链被一股蛮力迅速拉下。
厚厚的羽绒服向两侧摊开,露出了内里:
一圈一圈用胶带和金属丝固定好的装置,倒计时显示屏上散发出猩红的光:
滴嗒、滴嗒:0002
——炸弹!
还有两秒,楚愿瞳孔骤缩,此刻时间的滴嗒声无比清晰,敲打出死亡的鼓点。
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恐惧,左手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无视那只失控的右手,左手五指直接用力拉开门把手——
咔哒,车门打不开。
被锁了!
右手被操控无法收回,保持着捏住羽绒服拉链的姿势,楚愿别着身体,迅速用左手抽出枪,对准车门用力扣下扳机——
砰!枪声响起,同时肩膀狠狠撞向车玻璃!
刺啦——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涌入,全身借着冲力向车外扑去,腾空的刹那间——
轰隆!!!
一朵橘红色的巨大火球从车内炸开。
巨响撕裂了雪夜的宁静,惊雷炸开耳膜,楚愿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变得极其安静,瞬息的时间无限在拉长……
直到一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上后背!
全身的肌肉骨骼被轻易掀飞,灼烫得似乎能熔铁的气浪,舔舐过皮肤、头发……
痛……
baozha撕裂的烧痛,刺激鼻翼翕动,一呼吸,呛人的浓烟钻入,咳嗽咳不出,五脏六腑来不及难受,遭到地心引力疯狂下拉——
楚愿被重重抛落在积雪覆盖的人行道上,左臂条件反射地护着头颅,翻滚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楚愿被重重抛落在积雪覆盖的人行道上,左臂条件反射地护着头颅,翻滚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baozha飞起的灼热气浪形成汹涌环状冲击波,车窗炸裂,玻璃碎针似的密集射向四面八方,噼里啪啦地撞击周围墙壁地面。
浓烟冲天,带着令人作呕的橡胶皮革燃烧味,和一股焦糊血肉的味道。
黑棱棱的车架在大火里燃烧,楚愿艰难地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牵扯着肺部和背上的烧痛。
嗡嗡耳鸣尖锐,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笼罩在一层隔膜之后,啪!
有什么破裂了,下意识抬手摸向耳朵,指间沾到一片温热黏腻——是血。
猩红血珠从耳朵里流出,顺着耳垂滴落在肩。
雪与焦土沾在眼睫上,眼珠看向肩头连接的右臂,正无力垂落在地。
楚愿感知不到任何来自右手的感觉,像断连的蓝牙,无法与大脑系统联接。
为什么?
…右手会不听使唤。
baozha后人脑受到强烈冲击,本应无法思考停滞宕机,思维却依然在快速流动,很快想到了一幕:
雪无案告破的新闻发布会后,受害女生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当时自己下意识伸手扶起这位父亲,用的是惯用手右手。
那位身穿夹克的大叔,真的是等待七年的受害者父亲?
面貌上老了许多,五官大体还和当年案宗里的照片是相似的,但也就是相似这种程度。
受害者家属当着全体媒体记者的面,冲上来挡住去路,对他哭着下跪感谢。
再谨慎的调查官,也无法在这种情况继续站着冷眼旁观,也不可能有任何时间能去核查对方的身份。
钻这种空子……楚愿呵了一声,白气在雪夜里化开。
和那位受害者父亲同理,被缠上炸弹,却一路若无其事开车的小李,真的是司机小李吗?
首席调查官的随行司机需要严格背调,随意换人是行不通的。
如果威胁小李让他主动戴上炸弹开车,那么一个小李不可能在炸弹长时间的威慑下,依然表演得完全正常,全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想要轻而易举就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事件,有一条捷径:
[镜]道具。
突然,右臂再次不受控地扬起来,牵拉的动作带动烧伤的肩背。
“嘶…”
楚愿低头看了眼伤势,还行,对方这么精心布局了人肉汽车炸弹,也就把他炸破点皮,呵呵,看看想干嘛吧。
他不反抗右手的力道,顺着手指伸进旁边的雪地,从baozha溅射出的灰烬和积雪中,摸出一块塑料砖:
小灵通手机。
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还是翻盖款,极其老旧的塑料外壳已经磨损掉色。
“叮…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炸响,掌心传来震动,翻盖上亮起的小红灯一闪一闪。
这铃声和之前车内冒出的诡异铃声相同。
不受控制的右手指打开翻盖,用拇指按下了接听键。
楚愿主动将耳朵凑到旧手机边,出声:
“想干什么?”
听筒里没有回应,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里面传来的是一段清晰的、字正腔圆的女性播音员的声音,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欢迎回到法治在线,本台记者紧急连线:西北a市发生一起恶性劫持事件,两名持枪歹徒携带炸弹,在省道s346公路拦截了一辆载有47人的旅游大巴车,并在刚刚22点28分,zisha式启动baozha,全车无人生还……”
啪。
新闻被掐断,声音戛然而止。
“…喂?”
通话结束了,楚愿皱眉。
旧时代的小灵通手机屏没有彩色,灰豆绿的屏上浮现老旧的像素字,此刻的时间是:
2201
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作假,这一路坐车过来,他知道几点,baozha发生前也看过自己的手机,当时是21点58,就是两三分钟之前。
新闻里说,刚刚2228,歹徒炸了全车人质。
——27分钟之后即将发生的事。
法治在线是一档固定在22点播出的晚间全国节目,电话开头提到“欢迎回到法治在线”,这通常是广告之后的用语。
一般25分钟后就会插播5分钟广告,也就是实际新闻报道的时间,大概在2230或者提前了一些,正在紧急追踪2228歹徒zisha式炸死全车人质的恶性事件。
现在是2201。
如何能在2201,听到2230播报的新闻,报道2228大巴炸弹事件?
如何能在2201,听到2230播报的新闻,报道2228大巴炸弹事件?
…荒谬。
手指握着旧时代的塑料机壳,一股冰凉的寒意弥散开。
右手臂逐渐在恢复知觉,落在臂上的几片雪花化了,细丝雪水流动,似汇成一张黏腻的银白蛛丝网,隐隐绰绰地将他网罗其中。
楚愿试着回拨,点开菜单——通话记录,里面只有一串无法显示的****
不荒谬的解释,也有,他只是听到了一段疑似新闻播报的声音。
以现在的科技,制作一段声音太容易。
这是…威胁?犯罪预告?
屏幕上01分跳动着,变为2202。
事有轻重缓急,还剩不到26分钟。
西北a市远在千里之外,要没有时间了。
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在急促旋转,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呼啸而至:
“这里……有人!”
baozha起火惊动了整片街区,现场拉起警戒线,消防队员紧急灭火,救护车打开,医护人员迅速跑过来检查雪地上楚愿的伤势:
“先生,能听见我们说话吗?我们现在要把你抬上担架,可能会碰到你,别担心,请不要乱动……你!”
有人认出来了楚愿的脸,这不是……首席调查官?
今天晚上才刚在新闻发布会上出现过,一身制服挺拔英俊,风光无两,现在就遭到如此残酷的baozha袭击……
“我伤的不重。
”楚愿抬手示意自己还算好:
“借我一部手机,baozha可能还没有结束。
”——
作者有话说:即将要进入一个最难的副本(搓手手),哈哈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猜到是什么类型的了,这种副本最难写啦,头秃秃,揪小可爱的毛毛
第58章实验:三天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浓郁。
夜晚的霓虹灯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雪白墙面上漏出一丝丝杂色光条。
楚愿靠在病床上,肩背的烧伤都做了处理,缠上白纱布的指尖落在床沿,无意识地敲击着。
三天了。
西北a市特调局的同僚动用了一切监控和情报网络,加强沿途收费站、加油站、服务区层层检查……
根本没有所谓的旅游大巴被劫持。
也没有找到任何携带qiangzhi、炸弹的嫌疑人。
s346省道当晚平静得很,连超速违章都没几起。
“会不会是犯罪分子的恶作剧?”
来自西北a市特调局的同僚这样猜测。
现在ai模拟新闻声音不是什么难事,随便胡乱预报远在千里之外的baozha事件,以此干扰迷惑。
楚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老旧小灵通,它安静得像块真正的塑料砖,再没有响起过刺耳铃声。
当时新闻里说的baozha时间2228,确实,没有提到日期。
不一定当晚就要发生。
那是什么时候?
三天,还是三个月?
警力不可能无限制浪费下去,西北a市特调局那边表示,这段时间他们会继续保持常态化防爆监察,再多的,也实属难以为继。
叮铃铃!
手机响动,楚愿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他的工作电话:
“报告楚首席!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没事,你说。
”
22点多,这个时间来电,估计是要紧事。
电话那头响起他直属调查组员的声音,语气急促:
“凶手张东裕五分钟前心脏骤停,刚刚抢救无效……死亡了。
”
“死了?”楚愿眉头拧紧。
“死了?”楚愿眉头拧紧。
雪无案的凶手张东裕,[镜]中的寄生者,因被扔进榨汁机里搅碎,现实中身体内脏大脑全都重伤,被抓捕时已经在医院成为植物人状态。
“之前手术不是说保住命了?”楚愿质问,“这段时间的生命体征也一直很平稳,怎么突然会死?”
“这事确实发生得非常突然,死亡很蹊跷。
”调查员报告道,“我们立刻复查了张东裕住院以来所有病情报告和监控日志,发现,他最开始被送来抢救时的外科手术…有点问题!
“主刀李医生在接受问询时,辞含糊,对凶手张东裕的伤情描述前后矛盾,无法清晰说出手术时患者的生理状态,我们深入追查了当时手术室的使用记录、药品流水和人员进出监控,发现主刀医生,似乎还有一个人。
”
“两个主刀?”楚愿有点惊讶。
“对,李医生交代,给张东裕做手术前,发现他身上已经有一处新鲜的手术创口,开刀进去,又发现胃袋被切除了一小部分,怀疑是不是之前在哪个黑心医疗机构手术失败?又送到急诊这边来,要是死在他手上,他不想背锅,升职考核在即,所以……”
所以想抓另外一个人来,有锅一起背,楚愿懂了:“他去找了谁。
”
这位李医生应该是西城仁和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了,他都没把握的手术,其他人来也是一样。
当时是谁救活了张东裕?还维持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体征。
“是西城仁和医院副院长的侄子,据说是天才外科医生,但他并不是西城仁和的医生,当晚只是来拜访副院长叔叔。
“当时张东裕在手术最后大出血,李医生听说这位天才也在这,立刻紧急求助,幸好对方也很配合,马上进手术室处理,成功挽救了张东裕的生命。
“但事后交代说,手术报告中不要出现他的名字,不太合规矩,毕竟他不是这家医院的人,所以为了避免麻烦,记录上就统一只写李医生主刀。
“我整理了对方的资料,以及当晚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发给您……”
楚愿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文件,耳边传来调查员犹豫的声音:
“…首席,这位医生,之前也做过您的手术……”
打开发过来的监控视频,手术室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档案上,弹出姓名:邹容。
——邹医生,邹奶奶的孙子。
九年前,邹奶奶目睹谢廷渊在案发时间前来买果汁,成为唯一的证人,事后却被下了[证人消声水],无法为谢廷渊当庭作证。
谁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并能够及时对邹奶奶下手,确保她不会乱说?
……她身边的人。
“呵。
”
楚愿握着手机,一下子笑了。
九年来,他去拜访过邹奶奶无数次,老人和儿女的关系并不太好,常在她身边的,只有从小带过的孙子,邹容。
目前就职于s市省立医院,年轻有为的王牌外科医生。
…蛰伏九年,等一个机会。
哒、哒、哒。
脚步声,从雪白空旷的走廊上传来。
病房玻璃外,出现一道白衣身影,是邹医生!
一条闪着微光的项链,压在他的大白褂衣领之下,链子下坠着一颗倒五芒星,信徒般虔诚地贴在胸口上。
他脚步没停,实习生和护士,簇拥在他身旁,似乎在听来自天才的讲解。
说话空隙间,他侧过头,余光微微一瞥,视线穿透病房的玻璃——
和楚愿对视个正着。
四目相接……
聪明人之间的交锋不需要太多语,一瞬间,已从对方的神情中窥见一切。
楚愿亲眼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孔,曾经那个有点烦他、讨厌他上门打扰证人奶奶、但心理又别扭着支持正义的年轻人面孔,消失不见了。
像春风融化雪,这张脸开始出现一种岁月洗礼过的文雅、看不透的城府、佛口蛇心般的仁慈,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各种气质,交织地出现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
乍然间,变得极其陌生。
“…首席?”
手机听筒对面,是全体调查员。
只要他一声令下,可以立刻前来省立医院,逮捕邹容。
楚愿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玻璃外,邹容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看他,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像在否定身旁的实习生提出的什么说法。
周围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说话的面孔上,除了病房里的楚愿,没有人注意到,邹医生垂在腿侧的左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像是为患者加油打气的点赞手势。
手心里,是否握着某种遥控器?
手心里,是否握着某种遥控器?
只等点赞的大拇指,摁下去。
楚愿在瞬息间沉静地思考。
自己中弹后的手术……弹片差点打碎肝脏的那场手术,是邹医生为他做的。
手术期间,有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比如,在他体内植入了某种芯片炸弹?
像汽车炸弹里的伪人司机小李,砰——baozha。
这里是医院烧伤科,隔壁病房还有儿童、老人……很多病患,一旦发生人体baozha,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经过邹医生手术的患者:凶手张东裕,一次手术疑似被切除部分胃袋,二次手术大出血却奇迹般脱离生命危险,又在今晚迅速死去……
一个拥有[镜]中道具的医生,要对自己的患者动点手脚,太容易了。
不宜轻举妄动。
楚愿合上嘴唇,没有发出指令。
邹医生如果单纯想杀他,应该有很多次机会。
但这人没有动手。
如果不想杀他,那汽车炸弹的袭击是什么用意?
脑中一个接一个弹出疑点,直到想到,他和谢廷渊对不上的记忆版本……
呲!
突然,病房外竖起的大拇指,摁下了遥控器。
邹医生没有任何停留,十分寻常地经过楚愿的病房。
空气安静着。
人体baozha,并没有发生。
啪嗒——
病房墙上悬挂的电视,突然被打开。
字正腔圆的主持人声音,刺入耳膜:
“欢迎回到法治在线,本台记者紧急连线:西北c市发生一起恶性劫持事件,两名持枪歹徒携带炸弹,在郊外拦截了一辆载有47人的旅游大巴车,并在刚刚22点28分,zisha式启动baozha!全车无人生还……”
楚愿霍然坐起身,动作之大牵扯到伤口,传来刺痛,他全然不顾,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切换到了夜间公路现场,警灯闪烁,baozha后燃烧的大巴残骸冒着浓烟,医护救援人员在火光中忙碌穿梭……
baozha事件,和他三天前在小灵通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但地点变了!
原本是西北a市,省道s346,现在变成了c市,郊外劫持。
楚愿冷静地盯着新闻,分析着。
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犯罪预告,这是一个预知未来的实验。
根据目前已经发生的事实,可以推测:山羊协会大概率已经得到了[往事可追]。
但他们没有贸然进行大幅度的时光回溯。
那位领导者很谨慎,不急于直接回到九年前,而是先从短期实验开始,小心地测试道具能力。
他们先持有道具,低调且安全地活到“三天后的现在”这个时间点,见证了西北a市省道s346的大巴baozha案,或者,暗中促成了这起baozha案的发生。
再返回三天前,制造汽车炸弹袭击,将未来会出现的新闻,通过小灵通播放给他这位s市首席调查官听,制造出连环baozha案的错觉。
为本次实验引入变量,观测结果是否会变化?
三天实验期到了,西北地区依然发生了大巴baozha案,但因为他这位首席调查官的干预,西北a市加强了防爆预警,歹徒不得不改变地点,选在防爆薄弱的c市郊区下手。
这场为期三天的实验,通过测试道具,山羊协会获得了宝贵的信息:
测试一,是否能将“未来”的信息精准送达回“过去”,并被“过去”的人接收理解?
——楚愿看向病床旁的小灵通电话,他在“三天前”的时间点,确实听到了,发生在“三天后未来”的新闻。
测试二,对“过去”产生影响,是否真可以的改变“未来”,还是会被某种“宿命”所束缚?
——baozha案歹徒的作案地点变了,但并没有完全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这表明,变量如果没有累积到一定程度,不足以引发实质性的改变,就无法颠覆事件节点,该发生的大巴baozha案依旧会发生,只是改变了地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测试:
s级道具[往事可追],是否和传闻一样,可以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成功了……”楚愿盯着电视屏幕上惨烈baozha后的画面,声音干涩:
“他们成功了。
”
此时此刻,蛰伏九年的[一生强运],可以和山羊协会成员放心地回到九年前,去杀死一直妨碍他们boss……
此时此刻,蛰伏九年的[一生强运],可以和山羊协会成员放心地回到九年前,去杀死一直妨碍他们boss……
至于杀不杀他,已经无所谓了。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如死亡的阴影笼罩着,百叶窗透着夜晚霓虹灯,像末日最后一刻的绚烂。
楚愿独坐在这,脑海中浮出的疑点,一个一个串起来,瞬间,他想明白了。
从现在开始,死亡,与活着,没有区别。
过去,决定了未来。
此时此刻,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任何挣扎,都将是徒劳无功。
胜负已定。
原来…如此。
所以谢廷渊才会……
楚愿忽然低声笑起来。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还有一些,足够他去做一件事:
当时他挖开谢廷渊的棺材,空灵柩里没有留下尸体,留下了一只蝴蝶。
那只林拓无法看见的枯叶蝶,是[镜]中某种道具……
*
医院走廊的尽头。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被围在中央的天才外科医生,邹容,轻不可闻地叹气:
“好吵。
”
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对…对不起,邹医生!是我们问题太多了……”
实习生胆怯地道着歉,邹容这才回过神,颔首低头,朝她温柔微笑:
“抱歉,不是说你,最近…手术有点多,耳鸣犯了。
”
护士出声打圆场,说让邹医生休息下吧。
邹容趁此跟大家告辞。
哒、哒、哒。
一个人的脚步,踩在雪白的走廊地砖上。
消毒水,带着死亡的气息,在鼻尖蔓延。
叽喳的实习生,笑着的护士,所有吵闹的人声,在此刻都安静。
邹容却没有得到安静。
没有人听见,他白大褂的口袋里,有一个被切除的细小胃袋,肉红色的,有生命似的在蠕动。
它被封闭在真空袋里,不停扭动着发出细小的尖叫:
请各位玩家注意!大型s级道具:往事可追,正在生效
目标时间锚定:九年前,坐标确认中……——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七夕
七夕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坐在家里创作bl小说[墨镜]
第59章十八岁循环-0线
s市,盛夏七月。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灼热空气里灌满了粘稠的噪音。
阳光白得晃眼,透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校园林荫道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一双白运动鞋正踩过去——
“楚愿学长,其实,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白运动鞋停下脚步。
楚愿单肩背着书包,抬起头。
眼前,小麦色的皮肤,高大的身形,比他小一届的学弟正堵住他的去路:
“…我…我说出来了?…不好意思!实在太突然了!就这么说出来,学长会感觉…困扰吗?”
嘴上小心翼翼地问着,脸上的笑却比阳光还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显然是蓄谋已久。
[不会,没什么感觉其实。
]
]
楚愿眼神平淡,看向眼前的家伙。
这学弟他有点印象,格斗课上有过几次交集,可能是身躯过于高大,以至于四肢灵活性不足,经常打输被摔在地上。
性格开朗,爱笑的小狗,看一眼脸上的表情,心里想什么就一览无余。
……太阳光了,有点无聊。
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抱歉。
”
楚愿直截了当地婉拒,学弟还想在说什么,不远处有老师挥手:
“集合了!这边!”
班主任站在中巴车旁,用力挥舞小旗,身旁聚集了一排学生陆续上车。
这次是校方组织的活动,选派一批品学兼优的毕业生代表,前往市福利院看望儿童病患,做爱心志愿者。
“来了。
”楚愿应了老师一声。
白色运动鞋没有停留地向前走,快步上了中巴车。
被抛在原地的学弟眼神黯淡了一下,很快发动机发出轰鸣,轮胎滚过地面,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楚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熟悉的校园风景正在不断后退。
冷气开得很足,本应驱散了外面的燥热,但莫名有股细微的、无法安动的……躁意,像根丝线不停拉扯着心脏。
小岛上,也会像现在这么热吗?
往年这时候都上岛了,海边虽然热,但是很清爽的热,不是这样蒸笼的闷热。
…那家伙现在也在吹空调吗?
拉开书包拉链,内侧角落里,躺着一只木雕小熊猫。
握在手里,指腹贴着小熊猫尾巴底部,摸到凹凸不平的刻字。
去年木工课做的小玩意,做到最后,手莫名其妙地在上面刻了个abyss。
…深渊,某人的渊。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这种东西。
去年没能送出去,今年的话……
嗡嗡。
手机震了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学弟的小作文,声情并茂描述了过去不多的交集,感谢在格斗课上对自己的指教,祝学长毕业快乐,字里行间掺杂最后一点不甘心的挽留。
——喜欢比自己大一届、曾经教导过自己的学长,好正常的青春期喜好。
楚愿啪地把屏幕摁灭。
头往后靠,后脑勺枕在椅背上,顶上空调的冷风对着脸吹
车窗外,风晃过路两旁的树影,流动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藏青条纹的白t校服上。
…正常人的青春,是不会喜欢来自军事小岛有严重战后ptsd大脑受损心理自闭中英文全都烂死了根本不能沟通除了枪法什么都不会的文盲奇行种!
见不到面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想他。
这样的话……能算作[喜欢]吗?
不知道。
手松开,握着的小熊猫木雕啪地丢回书包里。
车程不算远,市福利院到了,下车时,热浪再次扑面而来,蝉鸣聒噪得烦闷。
“唉,往年这时候应该实训了吧。
”同学连成在抱怨,“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真枪实弹上场!”
“只有你期待好吧,自己枪法好天天手痒想摸枪?实训延期谁不高兴,最好延到没了……”
周围人的声音比蝉更聒噪,楚愿安静地路过。
今年听说因qiangzhi数量不足,老师通知实训延期,学校临时加了这么一个福利院志愿者活动。
眼前的建筑有些年头了,白色墙皮在烈日下有些剥落,院子里树木葱郁,却透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阴凉感。
班主任挥舞小旗,同学守规矩地排成两列纵队,楚愿作为优秀毕业生中的优秀代表,被拉到队伍最前面。
“你们是…学生志愿者是吗?哎欢迎欢迎!”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他们。
楚愿跟着老师,大致参观了一圈,今天志愿服务的对象,是一批患有罕见病的儿童。
在介绍展板上,他看到一个孩子的照片和简介:“刘小纯,8岁,患有罕见的透明细胞瘤癌症……”
照片上的孩子很瘦小,脸色苍白,小腿内侧长了一处黑痣,已经长得接近鹌鹑蛋大小,黑色的瘤子挂在幼嫩的肢体上,有点诡异。
照片上的孩子很瘦小,脸色苍白,小腿内侧长了一处黑痣,已经长得接近鹌鹑蛋大小,黑色的瘤子挂在幼嫩的肢体上,有点诡异。
楚愿皱了下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掠过心头。
很轻微,还来不及捕捉,就被志愿者流程冲淡了。
同学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帮忙,他负责去活动室,清洗整理孩子们平常玩的玩具。
活动室里,老式空调嗡嗡运作着,可能很久没开窗通风,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混杂着孩童特有的奶腥气,有点难闻,楚愿屏住呼吸,感觉有点不自在。
……有什么不对劲?
四周很平常,活动室里还有几个孩子在玩,嘻嘻哈哈笑着,笑声很响亮,在房间里回荡。
因为环境封闭,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停发笑,听久了,这笑声似乎带着异样的尖利,戳刺耳膜。
…很不舒服。
兴许……是他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直接让他给患病儿童捐款献爱心倒是可以,楚愿耐着性子蹲下身,捡地上散落的玩具。
等放满一筐,提起来,带出去清洗。
走廊上,有些孩子在跑动玩闹,筐挡住了部分视野,楚愿放慢脚步,免得撞到他们。
窗外,院子树木郁葱,盛夏烈日,窗内,空调制造出冷意,一群天真跑闹的孩子,不知道死亡的罕见病就在自己身上。
怦、怦、怦,心跳一下一下跳起来,隐隐不安的感觉。
砰!
突然,大腿被用力撞了一下。
有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从旁边跑过,举着玩具枪到处瞄准,嘴巴念念有词地配音:“biubiu!”
楚愿:“……”
他低下头,尽量语气温和:“小朋友,不能这样撞人哦……”
话说到一半,发现这孩子很面熟。
之前在展板上见过的,刘小纯,8岁,透明细胞瘤癌症。
穿着长裤,看不见小腿上那个诡异的黑色瘤子。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经历癌症的病痛,和未来的死亡。
恻隐之心一动,楚愿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biu!”稚嫩的童音从脚边传来,刘小纯拿着玩具枪瞄准他,像是想跟他玩。
楚愿叹了口气,他右手提着一大筐玩具,便象征性地抬起左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哈哈……”
刘小纯笑起来,纯真的孩童笑声,莫名让人毛骨悚然,玩具枪口猛地抵住楚愿毫无防备的肚子——
冰冷、坚硬,这绝不是一个塑料玩具枪该有的质感……
楚愿瞬间警醒,
砰——!!
来不及了……
眼前,刘小纯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正以极不自然的弧度拉扯、扩大,露出邪恶的狞笑:
“楚调查官,拜拜咯~”
孩子的喉咙里发出怪异扭曲的声音,混合着童声和成人腔调,儿童纯真清澈的一双眼睛,充满了报复的恶意:
“哦对,你现在还不是调查官呢,可惜,你再也不会是了。
”
枪上装了消音器,沉闷的一声,被周围环境的噪音吸收,并不震耳。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最脆弱的肚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身体向后倒去。
…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炸开,吞噬了所有感官。
温热的、汩汩的鲜血,从中弹的肚子破口喷涌,迅速染红校服。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发黑。
咚!楚愿摔倒在走廊的地砖上,提着的满筐玩具散落一地,身下蔓延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啊——!!”
不久后,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工作人员的惊呼……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求生最后的本能,让他徒劳地伸起手,想去按住伤口止血。
中弹的右上腹,那里是肝脏的位置,感觉被打穿了……
中弹的右上腹,那里是肝脏的位置,感觉被打穿了……
血止不住地流,全身力气随着血液急速流失。
好冷……
楚愿努力想抬起头,视线涣散地追寻那个小小的凶手,莫名其妙杀他的孩子,早已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对方叫他:“楚调查官”。
看来自己以后确实当上了调查官,估计官职还不小,对某些势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杀他的凶手……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身体已没有任何力气,支持大脑做最后的推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楚愿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越来越微弱,在这嘈杂的人世间,逐渐归于平静……
*
手术室外,红灯亮得刺眼。
全市最好的急救医生聚集在此。
陆臻首长,楚愿的父亲,站在手术室外,连续站了几个小时。
一向威严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目光死死盯着那盏红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手术室内,无影灯刺眼。
楚愿感觉眼前一片骤亮。
他不再痛了,大概是麻醉了。
身边有好多好多白影子,忙碌地晃动,大概是医生。
他们争分夺秒地和死神抢人,极尽所能进行所有抢救措施:输血、电击、药物注射、备用人工肝……
“滴——滴——滴——”
监控仪器上,心跳曲线剧烈起伏着,然后变得越来越平缓,越来越微弱。
“血压下降!”
“心跳骤停!准备电击!”
“再来!”
……
那些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楚愿似乎听不见了。
感觉身体慢慢变得很轻,眼前画卷般铺开一幕一幕,他这不算长的十八年人生。
这就是…最后的走马灯了吧?
海边的小岛,岸滩白色的鼠尾草,心理小屋里、坐在彩色塑料凳上的某个人,桌上摆着拼音卡片,练习场教他端起的狙击枪……
有些后悔,小熊猫,没能送出去。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
“滴——————————”
尖锐刺耳的一道声音,让所有争分夺秒的努力,都停下来。
监控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全体医生护士,慢慢放下手术刀和工具,口罩上的眼神疲惫而悲伤。
7月15日,0556
患者腹部中枪,肝脏破裂,大出血……抢救无效。
“宣告死亡。
”
姓名:楚愿,年龄:18岁。
*
凌晨四点,银色沙滩,有人彻夜未眠。
天还未亮,四周如浸入墨汁中,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黑黢黢的海水吞食着岸滩,吐出雪白的花沫。
一夜过去,今天,…他也没有来。
谢廷渊忽然站起身,沙子从他裤管簌簌落下。
不想再坐在海边,眺望一成不变的海平面。
他反手抽出绑在裤腿侧的小刀,走向海边那艘被拴住的巡逻艇。
里面已经偷偷装满了重型机枪danyao,以应对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手起,刀落。
手起,刀落。
锋利寒光一闪,撕开浓稠的夜。
——嗤啦!
缆绳应声而断。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沉咆哮,一艘小艇,如离弦的箭,劈开无边的黑海,冲着地平线……
朝心之所向的目的地进发——
作者有话说:闭个环~
欢迎你进入时间回溯副本,难度:max[墨镜]
第60章十八岁循环-0线
7月16,1714
“你是说,你杀了楚愿?”
医院病床旁,小刀贴着鲜红的苹果皮,一顿,果皮削断了。
“啊,怎…怎么了吗,容哥?”
被寄生的透明细胞瘤癌儿童,刘小纯,正躺在病床上,看向身旁现在还只是一名医学生的邹容。
削好的一颗苹果,没有给他这位病患吃。
邹容低头斯文地咬了一口,果肉被牙齿咀嚼粉碎,发出咔嚓的脆声,他微笑起来:
“看来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
刘小纯缩了缩肩膀,自知理亏,来之前,容哥特意交代全员不要轻举妄动,回到九年前,时间跨度很大,一切以观察为主。
结果他一上来杀了个人。
“容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气不过!你不知道那姓楚的在[镜]中怎么对我!他妈的把我推到榨汁机里,我全身上我下每块肉、每根骨头都被活活搅碎!我就打他一枪,算便宜他了!”
“气不过?”邹容轻轻笑了下,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手中苹果两边最多汁的肉咬下,剩下的整个都被扔掉,他拿起桌上一只保温杯,呷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整个动作斯文又养生,与他接下来随口说出的话形成恐怖割裂感:
“那我把你的肚子剖开,割了你的胃袋装取[往事可追],你是不是也要气不过,报复我?”
刘小纯一下子全身僵直,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慑住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获得[往事可追]的?
脑海里仅剩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个躯壳,废品站工作的张东裕,进入副本……
他挺喜欢那个躯壳,东裕,和他的原名一样,邹东裕。
难道,在他被榨汁机活活搅碎的时候,[一生强运]的邹容哥,用手,剖开他的肚子,把他的身体当作抽卡池容器,最后从胃袋里,抽到了s级道具[往事可追]?
这样就可以不用进入副本,和boss面对面,既保证了自身安全,同时又发挥出[一生强运]的功效:幸运值max,像电影主角一样,所有目标都能达成,只是稍有曲折。
他是他哥达成目标所付出的“曲折”。
“是…这样的吗?哥……”
“哈哈。
”
一阵爽朗的笑声。
邹容把保温杯被拧紧,猩红如血的枸杞在玻璃杯里晃了晃:
“瞧你吓的,小傻瓜,怎么会呢?”
细白的、常拿手术刀的手,垂怜地抚摸过弟弟的脸庞:
“好好休息吧。
”
1728,作为跟随老师来医院观摩的医学生,现在该走了,不能久留。
咯嗒,邹容轻轻带上病房门。
病床被子里,小腿上,透明细胞癌的黑瘤子突然疼起来。
刘小纯痛苦地弓背缩身,病号服下是一根一根消瘦的排骨。
腿上那黑色的瘤子…好像越长越大了!
这具身体不行,要尽快找一个新躯壳。
他伸手掏枕头,拿出一把玩具枪。
现在姓楚的那位首长爹把整个福利院都封锁了,当天所有接触过楚愿的人全部被列为重大嫌疑人。
……除了他这样纯真无邪的小孩。
刘小纯抱着玩具枪笑,一个8岁患有罕见病癌症的儿童,几乎能获得社会上所有人的同情,不可能会有人丧心病狂地怀疑他一个这么幼小无力的孩子,能持枪sharen。
福利院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治疗他这样的罕见病患,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送他们这些孩子到省医院来,进行人道主义治疗。
福利院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治疗他这样的罕见病患,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送他们这些孩子到省医院来,进行人道主义治疗。
杀楚调查官时,正好就是轮到他要治疗的时候。
那位陆首长再权势滔天,再怎么丧子之痛,也没道理扣押可怜的患癌儿童,不放他们去治疗。
为了防止福利院的嫌疑犯趁此机会逃走,陆首长特意安排自己的人,亲自开车,把他们这批患病儿童好好地送出封锁的福利院,送到省医院来。
哈哈!这群shabi调查官,再怎么一轮轮侦查审问,永远也找不到真相!
等下一个值班医生进来查房时,就当他的新寄生对象好了。
美美的新生活,要来咯~
咔哒!仿玩具的真枪里,子弹上了膛,悄悄藏在身后的枕头下。
*
1826
快一个小时过去。
…好奇怪。
刘小纯躺在病床上,怎么没有一个人来?
现在已经是饭点了,往常这个时候,护士早该来量第三次体温和血压,顺便问小朋友今晚想吃什么呀?
走廊应该响起饭盒推车的轱辘声,以及其他病房吃饭的谈笑声。
此刻,什么都没有。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紫靛的黄昏蓝调,这色彩透过病房的窗户泼洒进来,给所有物体都拖出一条条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墙壁白得发冷,空气静止,消毒水的味道在不通风的房间里凝聚,更加刺鼻。
走廊昏暗,灯…怎么没亮?还没到亮灯的时间吗?
光线不足,门上的玻璃窗格成了一块昏沉的、看不真切的暗色方块,好像背后藏着什么人。
一种不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他这间病房被从医院里单独剥离了出来。
刘小纯吞咽了一下口水,不对劲……他下意识去摸枕头下的枪。
…没有、没有,怎么没摸到?
心神一慌,马上转过头,扔开枕头,把底下的枪拿起——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刘小纯下意识地回头。
不是任何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特战服的人影,脸上戴着遮挡的黑色面罩,黑色护目镜,连一个属于人类的眼神都看不见。
身形高大挺拔,能感受到这副体格即将爆发出如何可怕的力量,看起来能掐死老虎的双手,端着一把……冲锋机关枪。
操!!刘小纯瞳孔骤缩,抬起“玩具枪”对准门口!就要扣下扳机——
8岁小孩的手持枪根本不熟练,慢下来的瞬间,黑影如鬼魅扑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攥住他细瘦的手腕,一扭,直接将他的手腕骨捏碎!
“啊!”刘小纯剧痛,“玩具枪”脱手掉落。
他惊恐地抬头,对上面罩之上一双漆黑护目镜,看不到任何人类的眼睛,只有黑压压反着光的镜片,像和某种昆虫的复眼对视了,全身发起鸡皮疙瘩的恐怖感。
“是你。
”
黑色面罩下,传来变音的机械声,冰冷地确认了。
谢廷渊抬起手,铁钳般扼住眼前这个小凶手的喉咙,将他所有惊呼掐死在气管里!
“嗬…嗬嗬……”刘小纯双腿悬空,徒劳地蹬踹空气,眼球因缺氧开始外凸,眼睛不停流出孩子般可怜的眼泪,挤出破碎的词:
“救…命,求求你……”
谢廷渊完全没听。
楚愿在福利院做志愿时,被人开枪打死了。
当天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已经被楚愿的爸爸控制。
但是依然没有找到凶手,和开枪的凶器。
案发之后,唯一从福利院离开的,只有一群孩子。
排除法。
当他这样手持冲锋枪走进病房,有2个孩子对他的打扮感觉好奇,觉得好玩,另外2个有点害怕,躲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悄悄观察他。
唯独眼前这一个:
非常恐慌地去拿枕头下的……玩具枪,冲他扣扳机。
非常恐慌地去拿枕头下的……玩具枪,冲他扣扳机。
那不是玩具。
谢廷渊一手掐住作恶的小鬼,另一手捡起地上的玩具枪。
没有质问,没有对峙,没有犹豫。
他毫不留情地将枪口塞进刘小纯张开的嘴里!
“呜——!!!”
所有挣扎求饶都被堵死,成了极度恐惧的呜咽,坚硬枪管抵住了上颚,像食道癌患者的导流管,伸进喉咙深处……
惊骇和窒息直冲大脑,刘小纯眼球暴凸,瞪大到极限,金属的冰冷和杀楚调查官留下的淡淡硝烟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如果这真的是玩具,谢廷渊想。
手指摸着扳机,战场上数万次开枪,指腹极度娴熟地扣下,直接连发射击:
“突突突突突突——!”
炽热的弹头瞬间烧烂了柔软的口腔,撕裂喉管,顺着食道,以毁灭性的超高速打进腹腔!
刘小纯全身抽搐痉挛,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子弹如烧红的铁钉捅穿内脏!每一发都在狭小的体腔内疯狂baozha,将全部人体组织撕扯炸裂!
外表还勉强维持着人形,内部五脏六腑已全被炸成一滩滩肉碎,冒出焦黑的烟……
*
“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叫。
刘小纯大叫着,挥动双手跳起来。
“谁啊?”“你怎么了?”“小纯!做噩梦了吗?”
四周这是……福利院?
啪嗒,看护阿姨起身开灯,来查看他的情况,孩子卧室大亮,墙上电子挂钟显示:
0556,7月14日
他…回到过去了?
被黑衣男枪杀,时间就回溯了。
但为什么是他?道具明明在邹容哥手里。
[…把你的肚子剖开,割了你的胃袋装取“往事可追”…你也要气不过报复吗?]
带着笑意的话,在脑海里回荡,刘小纯打个抖。
是因为这样吗?他上一个躯壳,张东裕,被割掉了胃袋?
…大脑不愿思考,抹掉了这个想法。
无论怎样,除了寄生之外,他又解锁了一个能力。
s级道具[往事可追]不仅可以主动回到过去,而且宿主一旦死亡,就会开启自动回溯。
哈哈……
“哈哈哈哈!”刘小纯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简直无敌!
难怪,大哥拥有[一生强运],像神明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庇佑他们每一个人!让他总是得到命运的垂怜。
一旁的看护阿姨露出惊恐神情,赶紧叫医生,这孩子精神坏了。
刘小纯懒得再装shabi儿童,这次绝对要查清楚,上一轮杀他的黑衣男,是谁?
什么样的sharen狂会拿冲锋机关枪冲进省医院儿童病房?
并把枪塞进他这个可怜的8岁患癌孩子嘴里,一点犹豫谈判都没有,直接就开枪?
反人类恐怖分子!必须在这一轮清除。
*
滴——————————
刺耳的一道声音,刺入谢廷渊的耳膜。
心脏监控仪上,拉出一条平直的直线。
…谁?
模模糊糊、扭曲的数字汉字,白纸黑字,塞满了脑海:
7月15日,0556,抢救无效。
患者……楚愿。
他瞬间惊醒。
哗啦、哗啦……
谢廷渊低头,手指尖溅到了冰凉的水沫。
雪白浪花正拍打岸礁,海平面尽头透出极淡的瓷白,还没有日出,天幕是将明未明的灰蓝色,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纱。
雪白浪花正拍打岸礁,海平面尽头透出极淡的瓷白,还没有日出,天幕是将明未明的灰蓝色,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纱。
四周安静,剩下潮汐往复的呼吸。
是梦?
他很少做梦。
谢廷渊低头看一眼手表,现在是:0556,7月14日
离梦里的时刻,还剩24小时。
他顿了一会,突然抽出绑在裤腿侧的小刀,走向海边那艘被拴住的巡逻艇……
*
0556,同时。
18岁的楚愿,正躺在卧室床上呼呼地睡觉。
忽然眉心一蹙,像受到了某种梦魇呓语的困扰,嘴唇微张,两瓣唇互相碰动,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突突突…”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木雕小熊猫,守夜神般站立在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迎接窗外逐渐亮起的鱼肚白。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小谢哥:(突突突突突——)
小愿宝:给我,我也要突突[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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