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林大妮毫不示弱,"顺便把这张工资条带上,让领导看看,你媳妇一个月挣多少,你一个月挣多少。让领导评评理,到底是谁丢人!"
李建国骂骂咧咧地走了,荷花这才忍着红了的眼眶,声音发颤:"不好意思大妮,给你添麻烦了。"
林大妮拍拍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递了块干净帕子给她擦脸:"先干活,有事中午再说。"
三个人默默进了食堂后厨,阿野生火,荷花切菜,林大妮调卤汤,各忙各的,可气氛却沉甸甸的。林大妮知道,荷花心里有话,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果然,没一会儿,荷花就开口了。她手里切着土豆丝,刀工依旧稳当,可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大妮,我和李建国...也是好过的。"
林大妮没接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刚结婚那会儿,他在机械厂当学徒,我在家帮忙,"荷花继续说,眼里带着恍惚的光,"虽然穷,可日子过得有盼头。他疼我,冬天给我捂脚,夏天给我扇风..."
刀顿了顿,一滴泪落在砧板上:"后来,弟媳进门了。她头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我三年没动静。婆婆的脸色就变了,从指桑骂槐,到明着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李建国呢?"林大妮问。
"他起初还护着我,"荷花苦笑,"可后来弟媳又生了一个,还是儿子。他...他也变了,喝酒,打牌,回来就骂我。说我让他没面子,说他在厂里抬不起头..."
她把土豆丝装进盆里,手微微发抖:"我在家过不下去了,这才来找你。起初往家里拿钱,他们还收敛些。婆婆自己做事,弟媳没上班在家带娃,我回去偶尔也帮忙...可后来,不知怎的,弟媳就不干了。"
"咋不干了?"
"她说..."荷花咬紧牙关,"她说婆婆是个懒的,以前我在家都是我干活,现在我赚钱了,弟媳在家带娃婆婆不帮忙,还经常让弟媳干活。弟媳就开始在李建国面前阴阳怪气,说我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说我母鸡不下蛋还不管家里..."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李建国那个傻子,就信了!说我给他戴绿帽子,说我在外头卖笑!我...我挣的都是干净钱,凭手艺吃饭,怎么就成了卖笑?"
林大妮听着,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荷花姐,"她放下火钳,认真地看着她,"我问你,你想不想离?"
荷花愣住,眼泪挂在脸上:"离...离了婚,我咋办?"
“咋办?"林大妮指着窗外,"你一个月挣三十七块五,比李建国还多。你有手艺,有工作,有我这儿当你的靠山。离了婚,你照样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
"可...可女人离婚,名声不好..."
"名声?"林大妮冷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名声就好?被当成牲口使唤的名声就好?荷花姐,咱们女人活这一辈子,不是为名声活的,是为自己活的!"
她握住荷花的手,那手粗糙,带着切菜的茧子,却也有力:"你想想,在这儿干活,你开心不?"
"开心,"荷花点头,"自己挣钱,花得踏实。"
"那回家呢?"
"..."荷花沉默,眼泪又涌出来。
"这就是了,"林大妮替她擦泪,"人这一辈子,就图个舒心。你在这儿舒心,就留在这儿。李建国要闹,我陪你闹;要打官司,我陪你打。咱们女人,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荷花看着她,眼里的光慢慢聚起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像是从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