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带到之后,马大妈就先回街道办去了,剩下的就让房东老太太和林大妮自己谈。
林大妮站在堂屋里,手指轻轻抚过青砖墙面,触手微凉,却让她心里滚烫。三十来平米的堂口,方方正正,木格窗朝南,上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门口两棵老槐树的枝叶在窗外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吉祥话。
"姑娘,你看这后院。"房东老太太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婶子,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可精神头十足。她推开堂屋后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原先我做裁缝,这后院是堆布料、裁衣裳的地方,宽敞着呢!"
林大满跟过去一看,眼睛更亮了。
后院足有二十平米,青砖铺地,角落里砌着个老灶台,烟囱还完好无损。墙根处接出自来水管,水龙头虽然生了锈,可拧开一试,清水哗哗地流。靠东墙还有间小棚子,堆着些旧桌椅板凳,周婶子说这些都送给她。
"这灶台能用,"周婶子拍着灶台沿,"我去年还用它蒸过馒头,你要是开饭馆,前面摆桌子,后面炒菜,地方刚刚好。"
林大妮在心里盘算着:堂口摆六张方桌,一张能坐四个人,同时容纳二十四位客人;后院改厨房,灶台、案板、水缸、食材架子,绰绰有余;小棚子当仓库,米面粮油、锅碗瓢盆,都有了归处。
最要紧的是位置。
门面朝东,正对着南街的主路,这条路直通县城汽车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早上卖早点的,中午卖午饭的,晚上卖宵夜的,这地段都是黄金位置。
"婶子,"林大妮强压下激动,"这房子,您打算卖多少?"
周婶子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划了个"八":"三百八,这是早就说好的价。姑娘,不是婶子讹你,这地段,这结构,你去打听打听,五百块都有人抢着要。我这是急着去省城投奔儿子,才便宜卖的。"
林大妮点点头,周婶子说的是实话,东街口那三间门面还要五百呢,位置还没这个好。
可她手里总共就一千二,买了房子,还要装修、买桌椅板凳、进食材、留周转资金,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能省一点是一点。
"婶子,"她露出个腼腆的笑,"我是个实在人,跟您说实话。我爹娘走得早,底下有四个弟妹要养活,手里实在不宽裕,您看...三百五行不行?"
周婶子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林大妮又赶紧补充:"我不是跟您哭穷,您去供销社食堂打听打听,我林大妮是不是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我买这房子,是想开个饭馆,让弟妹们吃饱饭、上起学。您要是觉得三百五十不行,咱们再商量,可再高...我真怕周转不开,辜负了您这好房子。"
她这话说得诚恳,眼眶都微微红了。一半是演的,一半也是真情流露。这些日子的艰辛,确实让她尝够了没钱的滋味。
周婶子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你...就是那个在供销社卖卤肉饭的姑娘?"周婶子突然问。
"是,就是我。"
"哎哟!"周婶子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看你眼熟!我上回去买布,听人说起过你,说你手艺好,人厚道,卖的饭分量足!原来是你啊!"
林大妮不好意思地笑笑:"混口饭吃,让婶子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