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笑不见笑,"周婶子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苦命的孩子,跟我年轻时一个样。我男人走得早,我也是靠着这裁缝手艺,一针一线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的。你那处境,婶子懂。"
她沉吟片刻,一咬牙:"行!三百五就三百五!就当婶子帮你一把!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公室,把手续办了!"
林大妮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她没想到这么顺利,省下的三十块钱,够买好几套桌椅了!
可就在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周婶子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犹豫为难的神色,手指绞着衣角,欲又止。
"婶子,怎么了?"林大妮心里咯噔一下。
周婶子看看她,又看看一直跟在后面的马大娘,最后目光落在林大妮脸上,长叹一声:"姑娘,婶子还有个事不能瞒你。这房子...这房子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周婶子把她拉回堂屋,压低声音:"我之所以这么急着卖,还卖得这么便宜,不全是为了去省城,还有就是,我是...我是想躲我那个侄媳妇。"
原来,周婶子老伴走得早,留下一儿一女。女儿嫁得远,在邻县;儿子去年调动工作去了省城,催着她过去享福。她本来打算把房子留给老伴的弟弟――那是她的小叔子,住在西街尾,为人老实忠厚,早年间没少帮衬她们孤儿寡母。
可她那个侄子,也就是小叔子的儿子,却是个混不吝的。
"我那侄子,叫周铁柱,今年三十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娶了个媳妇更是厉害,姓马,叫马翠花,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货。"周婶子说起这对夫妻,气得手直抖,"他们早就看上我这房子了,想一百块钱买回去!"
"一百块?!"林大妮瞪大眼睛,这房子三百五都是贱卖,一百块简直是明抢!
"可不是嘛!"周婶子苦笑,"他们算准了我要去省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想趁火打劫。我看在死去老伴的面子上,看在小叔子当年帮过我的情分上,本来想着吃亏就吃亏,一百块给他们算了,好歹是亲戚。"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可那两口子是白眼狼啊!上个月,我去小叔子家商量这事,走到窗根底下,听见我那侄媳妇在屋里说――"等那老不死的走了,咱们就以帮忙看房子的名义住进去,住个三年五载,这房子就是咱们的了,谁还能赶咱们走?""
周婶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当时就炸了!冲进去跟他们吵了一架!那马翠花还指着我鼻子骂,说我一个外姓人,霸占着周家的房子,迟早要遭报应!"
"所以您才急着卖房子?"林大妮问。
"对!"周婶子咬牙,"我宁可便宜卖给外人,也不能让那两个不要脸的白占了去!我卖了房子,拿着钱去省城,眼不见心不烦!可姑娘,婶子得把话说明白――"
她紧紧握住林大妮的手:"那两口子是属癞皮狗的,粘上就不松口。我卖给你,他们肯定要找你的麻烦。你要是怕惹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婶子不怪你。"
堂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林大妮沉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