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这个皇帝,她当不得!
曲清秋屏退下人,室内便只剩下她与穆连缨。
只顾吃喝享乐的纨绔,摇身一变成了九五之尊,身份压的她着实喘不过气来。
慌张茫然的神情并未褪去,甫一见到立在身前之人,赶忙下跪行礼。
“儿臣不知母后亲临,失了礼仪,望母后恕罪。”
头顶迟迟未能传来声音,死寂一般,她却不敢抬头。
严寒冬日,屋内炭火充足,后背却一阵阵冒冷汗。
穆连缨今日亲眼所见穆连烽惹怒曲清秋的下场,惧她在气头上,保不齐自己要承受她的盛怒。
“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曲清秋捡起地上的衮衣伸向旁边,“天寒,皇帝要保重龙体。”
曲清秋不似在朝堂之上威严冷厉,甚至多了些让人不轻易察觉出的温柔。
身旁人迟迟不接衮衣,她也不恼,轻挑一侧柳眉。
“儿臣知母后对儿臣寄予重望,儿臣有自知之明,深知作为皇帝要承担的责任,比起我,大哥比我更适合做皇帝。”
“你是在质疑先皇与哀家的决定?”
气氛陡然下降,穆连缨大惊忙摇头否认,列出自己的缺点同穆连烽的优点做对比,比起她,太子登基既合情又合理。
曲清秋的思绪飘到咽气前一秒,到死她都记得穆连烽与温如雪狰狞的神情,恨意在心中无限扩张,爬上眉目。
察觉坐在身前人不对劲,穆连缨垂下头企图把头埋入地下。
收回思绪,垂眸凝望跪在身前人,前世虽与她交集不深,但凭在被困永寿宫时,整座皇宫也就只有她一人敢向自己送密信,便能看出她也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藏起才华,不露锋芒,做个人尽皆知的纨绔,降低自己的威胁,能活得更久一点。
身在棋局她是不起眼棋子,随时都有被丢弃的风险,唯有成为执棋者,才有自保的能力。
“秦氏若还活着,得知你继位的消息,是该哭还是该笑?”
曲清秋捕捉到穆连缨颤抖的肩膀。
“她到死都没实现的愿望,如今终于梦想成真,你不想让她如愿吗?”
秦氏是穆连缨的生母,是宫中的一个丫鬟,怀她时以为肚子里是男胎,瞒着众人偷生下孩子,本以为会母凭子贵,谁知竟是个女娃。
不想愿望落空,便从小把她当成男娃养,身旁的宫人都不知情。
原以为会一直瞒下去,直到她成为太子,坐上帝位。
天不遂人愿,在她十岁时秦氏突然得了重病,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那时是炎夏,宫里的太监将秦氏丢入乱葬岗,任由她的尸体腐烂发臭。
穆连缨知生母生前最爱干净,为了让生母有个好归宿,她大胆在宴会上当着先皇与嫔妃和大臣的面,孤注一掷说出自己的身世。
本以为先皇会发怒处斩她,可谁知只是把她关了几日,随后被放了出来,婢女和太监不再以野种唤她,毕恭毕敬地称她为四皇子。
她内心虽忐忑,但至少保住了性命,给秦氏准备了上好的棺椁,挑了处风水较好的墓地下葬。
从出生至今,她一直以男儿身示人,除了贴身婢女宝儿外,再无人知晓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