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
门被“咔哒”一声打开。
薄晏走出那看似温暖的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门后的安静祥和瞬间被切断得一干二净。
走廊只有着冰冷无尽的黑暗。
这是一条长而寂静的走廊,没有一丝人气,墙壁是深灰色的柔软皮革,只有头顶那几点零星的红外感应灯在不断地闪烁,像是一双双不断眨着的眼睛。
最后一丝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门缝里传了出来。
薄晏站在那片黑暗与光线的交汇边缘没有立刻离开,他垂下的袖口似乎被风吹得动了动,可是在这密闭的走廊,哪里又有窗户呢?
薄晏心念一动,那张透明的屏幕就立刻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薄晏看着任务,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右下角那个熟悉的头像,屏幕闪了闪,立刻蹦出来一个界面。
队友:时无
心率:112bpm
体温:36。9c,正常
情绪:卧槽50%,疑惑20%,紧张20%,困倦10%
健康状况:缺少睡眠,建立刻睡觉
他往下又划了划——
请与搭档深度接触之后再解锁全部。
薄晏:
他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关掉了面板,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
时无看着那个独属于“狂热传教士”的舞台,忽然感觉有些嗓子疼。
话说,他们喊这么多次,声音又那么大,嗓子不疼吗?
他刚在心里默默吐槽完,旁边就有一个、一直跟着一起喊的囚犯,突然“啊”了一声,破了音,劈了嗓子。
时无:
但是,那个囚犯依旧用着破锣嗓子继续高声呼唤:“感恩!”
这地方为什么不叫“邪教监狱”?
而台下的众人也面露痴迷,连902-2都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呆呆地看着前方的灰影。
那张总是无措胆怯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出一丝微笑,一种来自心底的欣喜。
“祂,祂在、看我。
”
“我我也可以,成功吗?”
时无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台上的灰影和902-3又看了看旁边双目开始涣散、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像是沉溺在了梦境与神启之间的小个子。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弯腰,凑到了902-2的耳边,语气郑重其事地说出一句——
“我之前看见你妈了。
”
“”
902-2身体猛然一颤。
时无面不改色,“她和我说,你再搞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就回家打断你的腿。
”
902-2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清澈,“我,我妈?”
时无回以微笑:“对,保真。
”
”
902-2懵了好几秒才缓过来,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似乎是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的眼神还留在902-3的身上,但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狂热的神采,反倒是多了几分迷茫。
“你确、确定是我妈?”他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时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当时就站在旁边,可惜你一直跟着念,没看见。
”
“啊,那、那她还、还说什么,没有?”902-2一脸羞愧,自责的样子。
“她还问你,怎么又长胖了?”
902-2:“”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脸上一片涨红,“诶,没、没有吧。
我进、进来才不到”话没说完,902-2突然面露难色,“奇、奇怪,我进来多、多久了呀?”
时无摇摇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歇会再好好地吃饭。
”
就在这时,那段疯狂又魔性的称赞声终于消失了。
广播重新响起:重复!全体编号人员,请前往食堂领取营养配餐。
1130——午餐。
午餐和早餐依旧差不多,就是多了一盘看不出来,黏糊糊的液体。
看起来像是某种糊糊被人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又吐出来的成品。
正当时无不知道如何下口的时候,他旁边的空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是902-3。
他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一份和众人都不太一样的“奖励餐”,停在了座位旁边,动作优雅地将餐盘放在了桌子上,坐下。
在坐下的那一瞬间,他还抬头朝时无微微一笑,和之前疯魔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起来似乎和真正的902-3一模一样,不论是样貌、谈吐方式还是记忆。
“午餐的质量又下降了。
”他缓缓用勺子舀起一口黏稠的“奖励餐”,轻轻吹了吹,放入口中,仿佛是在享受什么美食,“今天早上的晨会,你讲的挺好的。
”
时无眉头微蹙,目光不由得落在了902-3的那盘“奖励餐”上。
与其他人的黏糊糊不同,这份餐食色泽深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散着一股微妙的气息,似乎还带着隐隐的血腥味和恶意。
“你你这一盘是。
”时无看起来很是羡慕,还舔了舔下嘴唇,“就是传说中的奖励餐吗?”
“当然!”902-3轻笑,眼睛里带着崇拜,“典狱长亲自批准的,我要感恩典狱长,感恩”
眼看对方又要开始那一“感恩”长篇大论,时无连忙开口打断,“好兄弟,我也想尝一尝,你,你”
时无越说越扭捏、越说越别扭,“你能不能给我也尝一点啊!”
902-3眉头紧锁,目露不善,他似乎是极其不满意时无的要求,嘴角微微一扯,勉强扯出来一点弧度,“这是我的奖励。
”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可以,享用。
”
时无咽了咽口水,嘴里打着哈哈,“哎呀,就给我尝一小口啦,沾点喜气啊,毕竟,我也想快速回到‘祂’的怀抱。
”
听见时无挺起了‘祂’,902-3脸色才好不少,只不过依旧犹豫。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从那盆“奖励餐”中,缓缓舀起极小的一勺,递到了时无的面前。
“只能这一点啊。
”902-3施舍般的开口。
“哎!好兄弟。
”时无笑嘻嘻地接过勺子,眼神紧紧看着那勺“奖励餐”。
那质地像是某种熬烂的内脏与凝胶混合物,里面还隐约能看到一丝丝红色纤维,带着金属光泽,味道也不像一般意义上的血腥,而是一种令人微妙反胃的“生物活体气味”。
时无干脆闭上眼睛,把勺子送到嘴边,假装咬了一口。
实则是——舌尖还没碰到那团黏液,脑子里已经飞快开口呼唤:
000,你快给我看看这玩意到底是啥
第37章白洞监狱(十四)[vip]
询问000,是刚才时无在去食堂的路上问的。
询问000,是刚才时无在去食堂的路上问的。
毕竟在上一个副本中,000可是说过“它”是他们的专属系统的。
“000,你不会检测不出来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吧?”
时无狐疑的又问了一句。
一秒,两秒
食堂内依旧嘈杂,身边的囚犯传来咀嚼声,可是在他的意识深处,却安静得宛如一滩死水。
没有回应,没有波澜。
时无心里咯噔一声,刚准备再骂两句。
下一刻,熟悉又陌生的系统界面倏然弹出——
你呼唤了辅助系统000
正在检测
检测到未知高活性生物质
状态:非稳定具备部分意识残渣
来源:???(未知)
风险等级:c级建议避免接触
备注:该物质可能含有残余???因子,已知可造成食用者部分人格构造变异
备注2:建议食用
时无:“……”
“不了,我不爱吃,不如给你吃。
”时无面无表情地念叨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趁没有人注意他这边,手腕一翻,极其熟练地把那一小团脏东西顺着勺子甩进了怀里。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他在心里嘀咕着,却总觉得好像——
忘记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冷冰冰的广播声响起——
编号902-4,请注意。
检测到你有浪费粮食行为。
根据《白洞监狱守则》,浪费午餐视为黄牌警告。
即刻执行:临时惩罚级别b。
编号902-4将被带往“小黑屋”接受额外教育,时长为——两小时。
教育即刻生效,请编号902-4立即停止当前行为,准备离场。
距离警卫赶到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操。
”时无平静的表情开出一道裂缝。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时无在心里狂骂,额角的青筋都在一条一条的。
白洞监狱这种鬼地方,从墙壁到地板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未知生物藏在里面,他怎么又在这监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把食物“正大光明”地给倒了呢?
他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那盘餐纹丝不动,连个边角都没有少。
再一抬头。
对面装作鹌鹑一样的902-2正捂着半边脸,偷偷地朝时无的方向看来,眼神惊恐又怜悯,活像是在看一个主动去赴死的勇士。
然后被时无一瞪,他又窝窝囊囊地缩了回去。
可就在此时。
旁边的902-3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睛死死盯着时无手上拿着的那只“干净”的勺子,又看见了他丝毫未动、依旧保持原样的餐盘,脸上那点带着几分赏赐的高傲,这一秒全都掉了下来。
“你——你没有吃??!”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里面充满了一种扭曲、难以置信的怒意,“你,你把它倒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902-3突然站了起来,面色愤恨,牙齿都咬地‘咯吱咯吱的响,“这可是‘恩赐’!你竟然真的敢糟蹋?!”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902-3突然站了起来,面色愤恨,牙齿都咬地‘咯吱咯吱的响,“这可是‘恩赐’!你竟然真的敢糟蹋?!”
他身形一震,神情狰狞起来,一只手猛然抬起,眼看着就要朝时无扑过去。
“等等等等,你别激动啊兄弟。
”时无赶紧伸手挡住902-3的手臂,“我是怕我不够虔诚,怕辱没了这‘口’恩典啊!你看我都——”
“闭嘴!”902-3的眼神里溢出来疯狂的神色。
“你就是不配!”
周围的囚犯也都将目光聚集在了这两人的身上,带着疑惑、审视或者恨意。
仿佛时无不是浪费了一小块“食物”,而是当着众位信徒的面,撕碎了他们所朝拜的圣经。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啧。
”时无的舌尖抵住上颚,眼神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
902-3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异变,那块脸上的皮肤好像开始融化了。
从眼窝开始,逐渐到鼻梁,再到整张脸,全部融化成了一滩——露出来血红色的牙龈,高耸的颧骨
“你们在搞什么?”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穿插了进来。
声音不大,却莫名带着一种压迫感,让本来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食堂彻底安静了下来。
薄晏走了进来。
而时无面前的902-3又一瞬间恢复成了原本的样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警卫长!”902-3猛地转身,整个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满脸愤怒地指着时无,“编号902-4拒不服从典狱长旨意,浪费恩赐!他是异端——他根本不配留下来!”
“我建议,立刻执行处置!甚至可以——剥夺‘编号’!”他说到最后,眼神带着疯狂的热忱,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磕错了什么药。
可是薄晏的目光却根本没放在他说话的脸上。
他只是略微扫了一眼时无那只干净的勺子,而后像是讽刺似的,缓缓扬起嘴角。
“剥夺编号?”他慢悠悠重复了一句,声线低沉暗哑,“你是在,教我做事?”
902-3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身体僵了,眼神里那点狂热瞬间转成惊恐。
“不、不敢,属下只是——”
“属下?”薄晏轻嗤一声。
“你是谁的属下?”
902-3彻底语塞,额头冷汗直流。
而下一秒,薄晏已然迈步走到时无跟前。
两人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连呼吸都仿佛交缠在一起。
薄晏看着他,眸中泛起冰冷的光,暗含威胁,“你是忘了监狱规定,还是——”
“想试试‘亲自教育’?”
时无没有吭声,他只是抬眼,直视着对方那张寡淡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要是,长官您——真的亲自教导我。
”他说,“我倒也不反对。
”
“反而很是期待。
”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902-2已经害怕地把头都埋到餐盘里了,握着叉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太恐怖,真是太恐怖了,呜呜呜,妈妈
时无那句话落下之后,薄晏的眼神微动,深不可测。
“期待?”他轻轻重复着,嘴角却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时无郑重地点头。
“对!”
下一瞬,冰冷无情的话语从薄晏的口中传出:“编号902-4对警卫长进行不当论,额外教育时长——也就是‘小黑屋’,延长五个小时。
”
时无:“?”
故意的吧?
叮——
广播声再次响起:
广播声再次响起:
编号902-4将被带往“小黑屋”接受额外教育,时长为——七小时。
将由专人带去制定地点。
时无刚想骂人:“你——!”
“这不是你期待的吗?”薄晏面带微笑地点头,语气却温和得像是再问他愿不愿意来一份饭后甜点。
下一秒,他一把扣紧了时无的手腕,动作之熟练,力道之精准,即不会弄疼别人,又不可能让时无可以轻松地挣脱开来。
“走了,去做你所期待的“事情”了。
”
“别在这里耽误别人的午饭。
”
时无:“”?哇塞。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刚在外面偷完情、但是很不幸被正宫逮到了的渣男。
呸,什么垃圾比喻?时无浑身一抖,显然是被自己的想法给恶心到了,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强行忘记。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食堂,薄晏拉着时无向前。
可就在时无走出门口的那一刻,他突然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灼热又恶毒的视线。
时无回头看去,不出意外的,那是属于902-3的目光。
对方的嘴角还被他气得轻轻颤抖,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地砍在了时无的后背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像饿狼一般地扑上来,将时无给彻底撕碎。
这人真是疯了。
时无看了一眼后又沉默地收回视线。
不,这不一定是意义上的“人”了。
正想着,身后“啪”的一下轻响,一块黑布突然从他的头顶落了下来。
“欸欸欸,你干嘛!”时无下意识伸手去扯,却被薄晏一把按住了手腕。
“你不是真的很期待?”薄晏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就配合点。
”
时无瞬间警觉起来,“我靠,你该不会真有什么不对劲的爱好吧?”
薄晏:“”
“我警告你啊,我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经人,但我也不是——唔。
”
薄晏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布料打了个结,把时无的嘴巴也顺便堵住了。
“闭嘴,这是规则。
”薄晏语气不大,倒是冷冰冰的,“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期待’的内容升级为48小时的沉浸式封闭教育。
”
“”
时无顿了顿,终于不吭声了。
他现在倒是没啥感觉,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真不太了解这个“小黑屋”。
人们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具有好奇心和探索感。
而且从刚才眼睛盖上黑布开始,他的世界就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起初还能感受到一些周围的环境,可是渐渐的,时无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开始听不太清楚了。
甚至感觉自己似乎是进入了一个怪圈,一直在原地踏步,有时候像是在往上走,有时候又像是在往下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暗的太过彻底,时无的脑海中竟然还意外的蹦出一个想法:这黑布什么材质的?质量怎么这么好?不知道能不能带一个回去,当眼罩一定很舒服。
“喂,”他小声地开口,显然是被这安静的环境也给感染了,“长官,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应。
时无继续开口,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长官?”
“警卫长?”
“哥们?”
“人贩子?”
“你该不会真要把我卖了吧?你不会转角一放,把我当祭品献给什么——”
“唔唔唔——”
“唔唔唔——”
薄晏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太聒噪了。
”
下一秒,时无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他的手指轻轻划了几下,痒痒的,还带着薄晏指尖的几分温度。
时无猛地停顿,连挣扎的动作也小了不少。
那划了几下的意思是:注意,附近有“人”。
第38章白洞监狱(十五)[vip]
周围寂静得出奇,往往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时无的眼睛依旧被蒙着,可他逐渐感受到脚下的硬质地面逐渐变得柔软,像是踩在了大雨过后的草地,整片区域都沼泽化了。
如果不连续走动,那么迎接时无的一定是陷进去。
就在时无也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薄晏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
“到了。
”
薄晏的声音很平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下一秒,那道被蒙在时无眼睛上的黑布被一把扯下。
可是,光却没有如他所想那般蜂拥而入。
周围还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时无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怀疑人生地重复眨了一下。
“你布是不是没有拿掉?”
“拿了。
”薄晏淡淡说道:“别忘了,你现在已经在‘小黑屋’里面了。
”
时无:?
操了。
所以说,“小黑屋”还真就是名副其实上的“小黑屋”。
时无试图观察四周,可是,这个地方的黑,不是一般的黑,不是黑夜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吸收光感的黑暗。
他又试图去听,可是周围除了他微弱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时无刚说出口的话猛然顿住,因为他发现薄晏已经离开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知。
这个黑暗的世界彻彻底底只剩下来他一个人。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流动的感觉。
脚下似乎也不再有“地面”,时无试着往前重重踏出一步,那点脚步声瞬间就被吞噬,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听不到落地声,感受不到阻力。
仿佛这个地方脱离于世界之外,只剩下来他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像是在被挂在虚空中。
时无轻轻叹息一声,那段萦绕着的声音隐没在了他的骨头中,传递在了他的身体里。
不愧是“小黑屋”啊!时无心想。
像这种完全寂静沉默的地方,如果普通人进入了这里,第一出现的感觉应该是“压迫”感。
那种全部的空虚顺着空洞感压了下来,像是有什么庞大不知名的存在,正缓慢地朝着你靠近,祂没有躯体,没有气味,甚至没有形状。
但是你似乎就是知道祂的存在,祂在盯着你,舔舐着你的每一寸边缘,但是又让你完全触碰不到祂。
紧接着,就是幻听开始了。
最开始你的大脑会完全适应不了寂静的存在,于是你开始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然后是心跳声,最后是血管泵血的声音
然后就是环绕的脚步声,一阵远一阵近,有生物在你的身边走过,你下意识想要去捞一把,却完全捞了一个空,只抓住了一片黑暗。
最后,就变成了有人在你的耳边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很明显,但是很可惜,你听不懂,你的大脑似乎完全超出了负荷,你能感觉到他们在笑,在哭,在吵闹,在窃喜。
接着逐渐变成尖锐的耳鸣声,蚊子在你耳边的“嗡嗡”声,老式收音机接受信号的“滋滋”声。
更加糟糕的是幻觉。
突然之间,你会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你的肩膀,或者身后有人悄悄地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你的后背。
你明明知道、你应该知道这附近只有你自己,但是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结果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依旧是一片黑暗。
于是你的大脑开始工作,因为人们会本能的想要去解释,去解释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
然后大脑开始欺骗你,你开始胡思乱想,你的心脏开始砰砰砰跳个不停。
想象——有没有可能那边就这样站着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他是匍匐着爬过来的?有没有可能他就在你的脚下,头几乎180度转过弯,就在你的脚下?裂开一张嘴笑,就在你的脚下?就那样看着你?
你低头看看呢?你怎么不低头看看呢?看看他在朝着你笑。
在这种空间里,你的思想还会自行为你构建出一个敌人。
在这种空间里,你的思想还会自行为你构建出一个敌人。
于是你绝望,你尖叫,然后你大哭大叫,发现哭泣尖叫都不管用之后,你就会非常愤怒,你可能会骂出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话语,你的拳头攥的手心都红了,你一圈又一圈地往周围砸去,可是只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最后,你会将拳头抡向自己,把自己打得头破血流,接着还哈哈大笑。
又或许,你在最后会真的清醒过来,可是那一瞬间你会继续被绝望给包围,因为周围什么都没有,而你的脚下还有个人在朝你笑。
你无法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你只能沉沦,慢慢地,像个扭曲的溺水者,挣扎着陷入虚无,然后你还会想——我脚下真的有一个人在朝我笑。
于是你慢慢蹲了下去,托起了他的头,抚摸着他那开叉到眼角的笑容,于是,你也笑了。
*
白洞监狱的“小黑屋”,这种设计或许就是为了将人逼疯。
可是幸好,时无不是一般人。
“do-re-mi-fa-sol-la-si。
”
时无慢慢在这片寂静的走着,仿佛他只是在走在他家的后花园,眯着眼睛享受着下午美好的阳光,甚至有点闲趣再哼个小调。
“诶!”时无席地而躺,正好趁着这个黑如墨水的地方,他还可以睡个好觉呢。
时间缓慢流逝,可是时无却难以感知准确,他的大脑也在此刻越来越清晰。
时无坐了起来,明显有些不耐烦,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被浪费了。
他想起来,小时候,他也经常被关进小黑屋里。
那时候他的母亲和父亲脾气不好,有时候两人一起喝醉了就把他推进黑漆漆的储物间关上,大部分是一天一夜,也有好几次他被关了几天几夜。
出来后他差点被饿死。
然后,他在黑暗里学会了很多事:
如何判断一个人的步伐是否在靠近?如何听出水管响是自然声音还是有人故意敲的?还有,如何在恐惧发疯之前,用各种方式来压制自己。
这种经历给人们造成的结果是很极端的:
有的人长大后,会得病——像幽闭恐惧、噪音过敏、ptsd等等等等。
而剩下来的人,则是完全相反,他们会彻底断掉了这根“感觉的神经”,也不再感知到黑暗。
时无是后者,但这不是“坚强”,而是当人们遇到承受不住的伤害时,大脑就会自己学会一种方式,那就是屏蔽掉这些让你受伤的“反应”。
所以在这片无尽的虚无中,时无没有发疯,也没有崩溃。
他甚至还抽空地想了想:这里要是可以再配个空调就好了,再搞个星网,让他上上网,吹吹风,好不惬意。
但是可惜,什么都没有。
时无只能再次躺了下来,然后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歌,就像是小时候的他缩在储物间里,周围传来的是妈妈的哭声、爸爸的咒骂声,还有与他们家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世界。
——“欢迎先生下次光临!”
——“你再吵,我就不认你了。
”
——“谁要你这种孩子?”
“”
时无哼的歌几乎从不在调子上,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节奏。
属于一个,即使在虚无,也能自我调频的疯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时无歪了歪脑袋,眼前却锐利地盯着某处漆黑,“要不我们出来聊一聊?”
没有回应。
但是时无的嘴角却忽然弯了一下:“好无聊啊,你出来陪我玩一玩呗!”
而在这片黑暗之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伺机而动。
时无笑了笑,继续哼着,继续等待着。
直到某种生物真的从远处慢慢地滑了过来。
一小团黏糊糊的不明物体顺着时无身旁的地面静悄悄地蠕动了起来。
什么玩意?
时无眉头一跳。
“等等”
他眼神一凛,下一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往黑暗中一抓!精准无误地抓住了那一团湿哒哒、温热、还肉乎乎的东西。
“我操——!”时无整个人一激灵,转手就把那团小玩意给扔了出去。
这一刻,他、真、的、吓、坏、了!
虚无的密闭空间、上个副本的玩偶兔子都没有让他这么害怕过!
“你他妈的是什么玩意?!”时无破口大骂,“谁他妈把鼻涕裹着纸巾扔进来了?”
“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时无恶心地甩了甩手掌,可是消除不去手心里一股怪异的粘液感,“我靠——”
那团生物被丢得哼唧一声,然后又悄悄地爬到了时无的身边,这一次还直接贴上了时无的小腿。
“?!!”
时无瞬间炸毛,弹跳起射,“你不要过来啊!!!”
他一边拍打,一边原地转圈,“你到底是谁?小黑屋的员工吗——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招,什么都招!”
时无已经被恶心得开始胡乱语,这种触觉,没有感受到的根本不懂时无的奔溃,况且黑暗还加重了恐惧感,毕竟如果对面真的是一块会动的鼻涕呢?
可是那团“鼻涕”,根本不为所动。
它哼唧两声,黏黏糊糊地往时无小腿往上爬,爬过他的大腿、他的腰侧,最后在时无的后背上,朝他贴了个“亲亲”,像是在表达喜爱。
“呕——”
时无条件反射性的一哆嗦,可是他没吃什么东西,又或者那点监狱里奇奇怪怪的食物已经被他消化完了,现在什么都呕不出来。
那团奇怪的“鼻涕”似乎是感受到时无的接受无能,有些失落地又爬了下来,在时无的衣服上留下了一条滑溜溜的粘液痕迹。
接着只听见一点点细碎的声音,然后那团“鼻涕”又尝试性地碰了碰时无的手掌。
现在的它已经不再是“鼻涕”的触感了。
时无缓了一会,才从自己竟然被“鼻涕”袭击了到“这玩意到底是什么”的转变。
这是什么东西?
他试探性地弯下腰,捞了几下没有捞到,最后,还是那个小玩意主动贴上来,时无才碰到的。
还是依旧的软乎乎,但是已经没有那么多粘液了。
时无整个人一弹,但是硬撑着没有扔掉。
他慢慢摸了过去——欸,软软的,还有圆圆的凸起,长长的一条,不像是鼻涕,更像是触手。
那小玩意似乎是察觉到时无没有再次抗拒,又亲昵地贴上了时无的指尖,还蹭了蹭。
时无:“?”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白洞监狱(十六)[vip]
时无眯着眼睛,怀揣着怀疑的态度,又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
那小东西非常主动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一个刚出生没多长时间的小狗,黏糊又可爱。
“???”
时无把那个小东西给拎了起来,试图在一片黑暗之中,看清这个玩意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那团小东西竟然在这个“小黑屋”里亮起了淡淡的微光。
光不是很亮,却足够让时无看清楚它的轮廓。
一团鸡蛋大小的半透明果冻状球体,周围还围绕着几根细细的触须,球体的下摆有着一根比球体半径稍微小一点的触手,估计这个奇怪的生物还未完全长成,所以只有一条触手。
但是往往这一条触手给人带来的观感冲击比许多条触手要来的强烈。
时无:“”
怎么感觉长得有些不太雅观?
呃,如果把小东西直挺挺地拿在手里,嗯懂得都懂。
突然,那块透明果冻状球体的中间,浮现出了一只像“液泡”一般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还他大爷的,朝着时无眨了眨。
“嘶。
”时无瞬间把这玩意给拿远了一点。
不知道这个东西,烤起来香不香。
似乎是察觉到时无不怀好意的心思,那小家伙“咕噜噜”地在果冻状的球体里面冒出了泡,以示抗议。
“???”
“还有情绪呢?”时无哑然失笑,心情居然放松了不少。
黑暗还在,周围也依旧没有声音,但是时无小时候被关在储物间里许下的愿望却诡异地完成了——那就是陪伴。
即使这是一团奇怪的小东西,哪怕他之前还真把它当成“鼻涕”了。
“你到底是什么?”时无小声问着:“‘000’派来的?902-3的下属?还是祂?”
那小东西倒是“嘿咻嘿咻嘿咻”的又冒出几个小泡,顺着时无手臂爬到了肩膀上,继续在上面滚来滚去的,甚至在他的脖子上也蹭了蹭。
时无轻笑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跟一个小生物这么计较个什么劲,怎么看,这个“鼻涕精”都不会是这座监狱上一开始就充满恶意的怪物。
然后,“嘎啦——”一声。
是小黑屋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黑暗瞬间被外面的光亮给刺穿了。
时无半眯着眼睛,在黑暗环境下呆久了的眼睛还有些不太适应外界的灯光。
时无半眯着眼睛,在黑暗环境下呆久了的眼睛还有些不太适应外界的灯光。
那个小东西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也静了下来,缩成更小的一块,藏在了时无的衣领里。
“来了啊?”时无调笑着打趣了一句,“什么风终于把您吹来了啊,长官。
”
脚步声传来,时无猛地一顿,他本以为进来的人只会是薄晏。
可是当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却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
薄晏走路从来都不会这么懒洋洋、毫无规矩。
时无逐渐适应了光线,他往前看去,只见离他自己不过短短几步距离便是那道小黑屋的门,而在门的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和薄晏相同制服的人——那是晨会时刻,跟在薄晏身后,左边眉毛断了一截的那个警卫长。
“你是谁?之前送我来的那个警卫长人呢?”时无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那人慢条斯理地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白洞监狱给我的权限也是a级,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
时无看着他没有说话。
“啪——”
那人又自顾自的打了个响指,外面的光线变得更加刺眼了,时无下意识地偏过头。
“怎么?在这里面呆久了,都不想出来了是么?”
“——时无。
”
这两个字从对方口中吐出来的时候,时无背脊骤然一凉。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什么?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时无,而不是编号“902-4”。
“你,到底是谁?”
时无瞳孔一缩,神情终于少见地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凝重和警惕。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npc,他也是一个玩家,甚至,还知道更多的事情。
“你也是玩家?”时无盯着对方,声音压低。
“呵,当然。
”对面哼笑一声,“薄晏不也是玩家吗?那你认为”
“警卫长身份的玩家只会有一个人吗?”
他欣赏着时无逐渐凝住的表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
“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位‘队友’”
队友的事情,对方也知道!此刻时无的思绪一片乱麻。
“你的那位队友,薄晏——薄大长官啊,我曾经可‘崇拜’他了。
”
那人歪着头,脸上的笑容越发刺眼,“哦对了~他一开始就不是囚犯身份,你是知道的。
”
“可是你有没有看过他的面板呢?你知道他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吗?”
“还是说,你不敢看?”
时无一不发。
“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有队友的,可是啊”
那人说着突然噤了声,像是在怀念。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时无站在原地像是一块被定死的石头,不能移动分毫。
“想知道?”那个人耸耸肩,“系统面板是可以查的——需要你动点小手段,或者,就在这里问我也可以。
”
“警卫长的任务都是一样的”
时无顿了顿,终于有些嘶哑,他开口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弄清楚的。
”
那个人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笑时无的天真,他转身离开,最后却又偏过头,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
“别相信他,时无。
“别相信他,时无。
”
“信久了,你会死的。
”
那个人走出门口,又朝着左边的走廊深处喊了一声,“额外教育时间已完成,你去把屋子里的那个人给带出来。
”
身影缓缓远去,其他脚步声逐渐传来。
“编号902-4,你可以出去了。
”
时无第一时间没有动,他的脑子里还在缓慢地转动着,刚才那个人所说的话。
什么任务?什么队友?以及什么其他玩家?
他的眸色渐渐深了。
*
1830——晚会。
时无刚来到放风地点就听见广播里刺耳的提示音:
晚会时间已到,请各位逐步移至:报告厅·南区。
时无只好再次顺着人流排队,走向了“晚会”。
和上午的晨会不是一个地方,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间看起来更加空旷、老旧的礼堂。
每一位囚犯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个个笔挺,手掌规矩地摆好,双腿并拢,眼神平静宛如死水一般。
时无走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准备坐下,却顿了顿——这里没有薄晏。
整个房间都扫视了一圈,他只看见了站在高台旁边的断眉警卫长,还对着他勾了勾嘴角。
时无也朝他敷衍一笑,随即快速地转过了头,默默皱起了眉。
这群人,怎么感觉不太对劲了。
原本上午眼神还比较清明的几位npc囚犯此刻像是完全失去了灵魂,闭着眼睛,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什么。
他身旁902-3的位置依旧空着,位置的旁边是902-2,此刻这个老实的小个子,失去了往日的胆小,而是陷入了一种狂热激动的情绪。
902-2的身体前倾,脸上满是虔诚的狂热,他的嘴角抽动,不断重复着:“感恩监狱,感恩沐圣”
时无毛骨悚然,刚想开口说一句话,突然,一道光直直地照射了下来:
编号902-4,请您坐正,晚会即将开始。
广播声依旧冷冰冰的,不由得让时无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真的因为冷,而是他注意到一股怪异的、带着压迫的、恶意的视线,毫不掩饰地看了过来。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那道目光警告着,如果再不好好坐着,后果你将会承担不起。
此刻,那个蜷缩在时无衣领里的小东西似乎是睡醒了,慢悠悠地探出头来,下一秒,那道视线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时无:?
这小东西还有这功能?
时无扭了扭腰身,逐渐放松下来。
很快,他发现了。
不远处斜前方的位置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刀疤男。
刀疤男这个时候也正襟危坐在位置上,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高台,像是在发呆。
时无又转移目光,彻底把整个礼堂给扫视完成。
这个地方额外的大,比晨会的大厅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似乎将整个监狱里面的囚犯都给装了进去。
这也让时无很难再找到其他玩家的身影。
如果这时候有人突然站起来大声喊一句:“我要起义!推翻白洞监狱。
”
那么估计还没等到警卫长们过来,这些囚犯一口唾沫都能把对方给淹死。
正在时无思绪翻滚的时候,整个礼堂的灯光全部关上了,只留下了照在高台上的那一抹光线。
下一秒,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高台上,光线从上往下打,印出来的影子斜斜地照射在后面波浪形的红色帷布上,像一个怪物。
那中年男人穿着制服,表情和蔼,身材中等,脸圆圆的,鼻翼宽大,下颚微胖。
很快,时无便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他到底是谁。
“各位好,我是白洞监狱的典狱长。
“各位好,我是白洞监狱的典狱长。
”
典狱长站在台上开口,明明声音不算大,却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只不过说的全是客套的废话。
“本月以来,白洞监狱运行良好,沐圣值稳定上升,囚犯状态良好,违规事件明显下降。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时无快撑不住了——
“因此——我们决定,将于明天晚间举办一次特别祷告会,纪念这一阶段的努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瞬间响起来阵阵的掌声,时无一激灵,也跟着拍起手了。
什么是“特别祷告会”?
时无来了精神,立刻坐正了身子。
只见高台上的典狱长往下摆摆手,示意大家肃静,“本次特别‘祷告会’的主持人,是我们的编号为902-3的囚犯!”
“他此次成功通过了沐圣!已经完全地消除了他所犯下的罪孽,所以大家,要多多向他学习。
”
“让我们来欢迎他的到来!”
伴随着掌声,902-3缓缓走上了台,接着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个躬。
他的视线看向台下的观众,然后和时无对视,脸上的微笑一瞬间又再度扭曲。
时无:这家伙还记恨着他呢?
随后902-3开口道:“非常感谢监狱对我的不断关怀,让我成功‘沐圣’,也为了感谢众人的不断努力,典狱长提议,将于后天的‘祷告会’上,给予所有积分未满的囚犯们,一个机会!”
“一个‘沐圣’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白洞监狱(十七)[vip]
从晚会开始到结束,时无从头到尾也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薄晏的身影。
一开始他还可以克制得住自己,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越到后面那个断眉警卫长的话语就越一直在他的耳边循环。
他,该去相信薄晏吗?
没等到他想太多,广播就已经突兀地响了起来——播报下一个时间点“教育”要去的地方。
1900——教育。
时无一愣,教育?听上去怎么也像是监狱里搞出来的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集训课,他甚至下意识地脑补出一位穿着制服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穿着囚服、有的年龄甚至比他都大的“学生”侃侃而谈、口若悬河。
直到他站在那块区域面前,彻底傻了眼。
“”
这就是教育?
面前是一扇高达三米的金属推拉门,此刻已经被打开,可是映入时无眼帘的不是牢笼、不是教室,居然是一个典型的大型图书馆。
大厅中央空旷而宁静,暖白色的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层层叠叠地将光线洒满整个空间,空气中甚至还有一丝书本香。
再往里看,发现这里是一座五层环形结构的建筑。
中心是高耸至顶的螺旋楼梯,从下往上如一条镂空的银灰色长龙盘旋而上,四周围绕着数不清的金属书架,每列书架上都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类纸质书籍,从底部一直堆到顶层。
时无一步步走了进去,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忍不住挑了个眉。
他发现这些书架的分类竟然做得相当专业——
《近现代政治》、《生物科学通论》、《哲学与心理学》、《生理结构研究》、《文学·幻想·戏剧》甚至还有《高等数学练习册》这种显得格格不入的板块,整个区域都琳琅满目,井井有条。
并且,似乎是为了方便囚犯们的阅读,每一层书架旁边都设置了阅读台、可翻折的灯座,以及软木质椅子等等,不少囚犯此刻已经坐在座位上翻书、写字了,神情看起来非常专注。
“这座监狱在这方面还挺‘人性化’的啊。
”
他倒是见识过不少监狱里强行推行文化课程的例子,但像“白洞”这种真·五层图书馆+自习室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不过,这样的地方出现在副本里,就格外不对劲了。
周遭环境近静谧,时无缓步走上螺旋楼梯,一边往上走,一边沿途大量着四周的“读书人”。
这些囚犯有的依靠在书架边翻书,有的坐在阅读位前奋笔疾书,一副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的模样。
可是越看,时无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不对。
那些站着的囚犯,眼睛紧盯书页,但是视线虚浮,没有焦点。
更加离谱的是那些坐在座位上的人。
他们低头写写画画、时不时翻页,表现得比刚才那群还要认真。
但是当时无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人手中写下的内容,竟然全都是重复的——
但是当时无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人手中写下的内容,竟然全都是重复的——
“我热爱知识,我热爱知识,我热爱”
一页复一页,字迹越写越潦草,最后甚至只剩下一个个被碳素笔画穿的“我”字,在纸上留下深深凹痕。
装得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时无顺着楼梯走到最顶层的走廊上,扶着栏杆,俯瞰着整个图书馆。
整整五层,数不清的书架、座位、囚犯,灯光柔和,秩序井然。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安详美好。
仿佛这里不是监狱,而是一个被文明洗礼过的乌托邦。
图书馆的顶层比下方更加安静,也更加清冷。
这里没有座位,书籍也额外地少,囚犯都没有几个。
一排排空洞的书架立在那里,天花板的灯光照射了下来,投出一片又一片的阴影。
他走在忽明忽暗的走道中,指尖有一下每一下地划过书背。
如果一个地区只有一座图书馆的话,那么这个地方大概率会有一些关于本地信息的著作。
时无正是冲着这一点来的。
突然,他在一处书架前停住了,眸光微垂。
“啧,就是你了。
”
并不是这个书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是恰恰相反,这个书架放在整个第五层都耗不起眼,甚至连书脊上的灰尘都额外的平常。
但是,时无看了一眼四周,虽然顶层的囚犯非常稀少,但是他们都喜欢“做样子”。
不论在哪个地方,都是固定的待上一段时间,拿起一本书,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进去,反正是拿了,所以,这样一天天下来,被经常拿起的书应该是没有什么灰尘吸附在上面的。
而偶尔被拿起的书,上面应该有一深一浅的几个手指样的印记。
但是这本书
时无将那本毫不起眼的棕色书籍给抽了出来。
灰尘薄薄的一层,没有任何被人阅读过的痕迹,或许,曾经有人阅读过,然后,又将这本书贴心的涂上灰尘,重新塞了回去。
这本书的书页略黄,纸张偏厚,是一种很老式的印刷模样。
第一页翻开,是厚重的印刷字体:
《白洞岛屿·全域记录》
出版时间:1997年·特典修订本
正文第一段:
“白洞岛屿位于‘中大洲边境海沟之上’,地理坐标经多次更正,属偏移性浮动海域,为征服划定的高度独立治理区域。
因地壳活动频繁、磁场扰乱剧烈,长期未被完全纳入通用地图坐标。
”
再往下:
“白洞监狱建于岛屿中央,最早于十九世纪末由‘前身旧执政体’设立,专收重刑犯,后期全面人性化改造,并逐步转型为精神与行为双重重建的典范基地。
”
“由于特殊海域屏障与管理方式,该岛从不外收新民,全部由zhengfu特审调拨犯人后遣送。
”
时无眼神一顿。
“人性化改造的典范基地”?
这听上去不像现在这个传授着洗脑模式的□□地狱。
他将书翻至下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有一段被旧纸标签标注了重点:
“岛屿建监时间为1697年,由前任执行委员、岛屿首席设计人兼初代典狱长哈罗德·斐曼设立。
”
“斐曼典狱长为当时极富前瞻理念的官员,其生平主要事迹记录详见第135页。
”
“哈罗德·斐曼。
”
时无指尖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l6o6п╔·这个名字他似乎没有听到过。
时无继续往后翻,手指翻页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书页嘎吱作响,在那一刻,他翻到了135页。
书页嘎吱作响,在那一刻,他翻到了135页。
页面右上角赫然印着一个黑白大头照,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件黑白颜色的制服,表情随和,面容微钝。
看起来非常的熟悉,似乎在刚才就见过。
等等
这不是今天在晚会上发表讲话的典狱长吗?
时无回过头看了看这本书出版的时间,又看了看白洞监狱的创始时间,接着估算了一下现在的日期。
他倒吸一口凉气。
典狱长活了三百多岁了???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张照片上的人和今天所见的典狱长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老态,没有更迭痕迹,更不像是下一代。
而在135页的左侧,还印着一段人物介绍:
“哈罗德·斐曼,前‘旧政体’心理重建部门核心成员、行为矫正学派创始人之一。
理念主张:人性中的恶并非不可控,而应通过科学化管理、环境暗示、精神认同等方式引导其向善。
”
“其于1697年建立白洞监狱,独创‘非强制性再塑系统’,拒绝体罚、强制劳作,转而鼓励阅读、精神治疗与自我反省。
”
“斐曼典狱长曾亲自接待入监者,为其制定个性化改造方案。
曾有人记录其每日至少与十二名囚犯一对一谈话,被称为‘最有人性的典狱长’。
”
“最有人性的典狱长。
”
时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底却突兀泛起一阵凉意。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书页上的照片,纸张干燥,却似乎有一种怪异的温度从照片中渗出。
“嘿,哥们,你在这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时无的身后响起。
时无回头,只见不远处走出来三个人——刀疤男、少女、还有一个瘦得跟个竹竿似的男人,也是玩家中的一员。
“其他人呢?”时无开口询问:“怎么就你们三个?”
那刀疤男脸色一沉,没有开口,少女也面露悲戚,倒是那个瘦高男人叹了一口气才开口:“有两个早上晨会的时候被抽中,没说出来,被几个警卫长扔进小黑屋了,没再看见他们的踪影。
还有两个”
瘦高男人苦笑一声:
“精神状态不太好。
”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了,但是所有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时无沉默了片刻,这个副本太大了,将所有人都分开了,一个一个击破的方法,确实很有效。
“不说这个了。
”刀疤男率先打破沉默,他那粗糙的嗓音罕见地有些低哑:“这地方真他奶奶的憋人,我天天看我那室友,念这念那的,念得我都快脑子不正常了。
”
“不过——”那刀疤男嘴角一咧,“幸好那个最开始的‘大哥’,真是让我对所有人说话都练出来免疫力了。
”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中年男人操着一嗓子的狂野声音喊刀疤男“哥哥”的场景,不由得会心一笑。
“那老哥真是‘功德无量’啊。
”时无顺着话头打趣打趣道。
气氛终于轻松了许多。
那少女没搭腔,低头犹豫了一会,才突然出声:“刚才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门。
”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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