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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白洞监狱(八)[vip]

时无盯着将要闭合的电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还残留着某人的体温。

他在心里“啧”了两声,然后抬脚走出了电梯,抬头却发现,面前的环境竟然出人意料的干净。

没有那种生锈的管道,没有霉味横生的的墙角,也没有幻想中那种脏兮兮的不明液体。

地砖泛着冷光,墙壁是灰白色的,一排排的牢房整齐的排列在墙壁两侧,十分“正常”,十分令人舒适。

“902号房。

薄晏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响起。

时无被轻轻推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左边走廊的第二扇铁门。

“其他人继续跟我走。

薄晏看见时无进去了便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牢门,带上其他四个npc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时无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

房间不大,顶多十几平米,没有窗户,只有四张小床,上下铺,其中的三个已经躺上了人,最后还剩一个右边靠近厕所的一个上铺。

这应该就是他的床了。

时无慢慢走了过去,然后在厕所旁边的墙上,发现了一张镶了塑封膜的表格,表头赫然写着:

白洞监狱标准作息管理表

时间——————行为——————要求

0630起床标准三五折法,违反扣分

0650洗漱不可将水滴落在地板上

0700晨会不可迟到早退

0730早饭不可浪费

0800劳动项目待定

1130午餐不可浪费

1200午休不可睡觉

1300劳动项目待定

1700晚餐不可浪费

1730放风限制活动区域

1830晚会不可迟到早退

1900教育全程肃静,禁止说话

2100自省填写囚犯精神表格

2230熄灯禁止发出声响

备注:违反任何一项作息规定,视情节轻重扣除积分,当日未达标准将进入“额外教育时间”。

“这什么鬼监狱”时无盯着表格几秒,“自省?积分?午休还禁止睡觉???”

牢房内其余三人还在躺在小床上,偶尔翻个身,似乎还沉浸在睡眠之中。

时无踮着脚轻轻地上了上铺,把身上的衣服都拉紧缩了缩,刚准备闭上眼睛小眯一会儿

“叮——”

一道尖利到刺耳的电子广播音猛然响起。

0630,白洞监狱接引层起床时间已到!

所有囚犯请立即起床,完成被褥叠整、床面清洁与晨间洗漱。

警告:迟于0650仍未完成起床程序者,将自动扣除当日行为积分。

请遵守监狱秩序,自律自省,白洞与你同行。

“我靠。

”时无从床上弹起来,一脸无语地盯着头顶响起的广播装置。

他明明才刚躺下!

而与此同时,房间里那另外三张床的人听见这道广播也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第一时间是将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l6o6п╔·然后排着队,跟机器人一样地打开门,去到洗漱区,

l6o6п╔·然后排着队,跟机器人一样地打开门,去到洗漱区,

时无也跟着下了床,靠在厕所门口,看着那三个“室友”

他们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洗脸刷牙了,动作干净利索、毫无多余动作,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牙刷摩擦声。

水龙头。

时无看着那一排亮得反光的不锈钢洗漱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刚刚并没有看见有人打开水龙头。

可那水,现在却一直在流。

像是已经设置好流速的水幕,准时在“0650”前自动开放,然后再在那个时间点后瞬间关断。

这不像是在洗脸,而是在表演洗脸。

时无脑海里突兀地浮现这个词,一阵强烈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

时间一到,水幕“啪”的一声断流。

下一秒,广播再度响起——

0700,晨会开始,请立即前往报告厅集合。

警告:行动迟缓者将自动被纳入“额外训练计划”。

“又来了”时无低声咕哝着。

牢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外面的走廊上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牢门,然后里面住着的所有囚犯都排着队走了出来。

时无也慢慢跟着队伍,站到了他们的身后,身边的囚犯没有人回头看他这个新面孔,也没有人去说一句话。

整个监狱都死寂的不像样子。

突然广播声音响起——

囚犯902-4,初始积分为50,请认真完成今日任务,不然将进入额外教育时间。

初始积分50分?!所以说,薄晏在之前一直都是在暗暗报复他是么?

0700晨会开始——报告厅·北区

每个囚犯都似乎熟悉路线,甚至在没有警卫的带领下,他们也都规规矩矩的排着队往前走着。

“报告厅”的外部,是一个空旷到诡异的圆形大厅,中央铺着象牙白的地砖,头顶是监狱图徽:一枚倒转的眼球,眼球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大厅四周密密麻麻排列着金属座椅,全部正对着一个高台。

高台上站着三名穿黑制服的“监教”,脸上都戴着银白色面具,面具上是刻着的数字“01”“02”“03”。

他们没有讲话,只是静静站在那儿,而周围的囚犯们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自发地一个接一个落座。

没人抢位,也没有交流。

时无看着自己周围,一个囚犯坐下,他就坐在那囚犯旁边的位置。

几秒后,广播再次响起:

座位已确认,今日发人数:共九位。

发轮次从第一位到第九位分别是:101-4,222-3,305-1,413-1,515-3,612-2,709-3,803-1,902-4

902-4,好像是他自己,时无一愣,发又是什么?

广播继续用那冷冰冰的机器音播报:

晨会主题:‘昨日反思’,请囚犯根据昨日本人行为及思想偏差,进行简要自省及未来改进措施说明。

发不满六十秒,扣除10积分。

“我靠。

”时无低声骂了句,但是周围没有人理他。

“思想偏差是什么?怎么还要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

但是更诡异的是,前排的一名囚犯已经自主站了起来。

“我是101-4,我昨天午餐剩了三口米饭。

“这是浪费行为,违背监狱规范,我已深刻自省。

“今天我会完整地吃完食物,并且向我的同房囚犯道歉。

“今天我会完整地吃完食物,并且向我的同房囚犯道歉。

啪——一声轻响,一张卡片从天花板上掉落在他手中:

+5积分。

“感恩监狱。

”那人低头鞠躬,坐下。

时无:

我这是在哪参加邪教宣讲大会吗?

但没人回应,第二个囚犯已起身。

“我是222-3,昨天晨会迟到3秒”

而时无的脑子正在疯狂回放那个词:“思想偏差”。

他有什么偏差?

他今天早上才到这里,他连自己是不是有思想都快被逼疯了。

但是,他偏偏还得“发”,每一分钟都有一个囚犯站起来,背出那宛如“认罪书”一样的自省。

第八位发完,下一秒,广播响起:

第九位囚犯,902-4,请开始你的自省。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那一刻,时无感到一股强烈的、扭曲的“集体注视”将他整个灵魂包围住了。

他们没有表情,只剩下了注视。

第32章白洞监狱(九)[vip]

这一刻,时无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迫扒光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毫无遮掩,也毫无退路。

他看着面前一整片如同傀儡般的囚犯,大脑不停思考,哪怕他对所谓的“思想偏差”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但是这是个操蛋的地方,不会去跟你讲逻辑的。

“我”时无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如同被调速的慢动作:“思想偏差”到底是什么啊?他之前也没有在监狱里面待过啊。

请第九位囚犯——902-4,尽快进行自省。

广播声又响起,仿佛催命的警报,一下又一下打在时无的心头。

“思想偏差”?思想

时无直起腰身站定,抬眼扫了一圈那一张张空洞的面具脸,面带真挚地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犯人,902-4。

“针对于此次的‘思想偏差’晨会大报告,我突然意识到了我本人存在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张口就来,声音不高,但是一开口就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开头:

“我发现,我竟然——”时无甚至还拉长了尾音,停顿了几秒钟,直到所有囚犯以及三位带着银白色面具的“监教”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才满意的继续开口:“——思考了。

台下一片寂静,好像连呼吸声也完全消失,三位监教相互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出来了错愕。

“你们可能不懂我的意思。

时无叹了一口气,眼神意味深长,“我开始反思,反思了我为什么被关了进来,反思为什么广播总是能突然响起,甚至,我还怀疑着,水龙头为什么能流出水来?”

“那你你知道这些吗?”

时无话锋一转,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一位犯人,笑眯着眼睛询问。

那犯人像是根本没有想到时无会直接对着他说话,原本脸上空洞、惊悚的表情瞬间变得茫然起来,像是一个刚进入社会却被社会毒打的清澈大学生那般。

“唉,看来没有人知道。

被时无对着摇头叹息的那名囚犯:?

时无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懊悔:“我现在发现,思想就是对于一样平常规则的思考——”

“而思考?那难道不就是一切偏差的吗?”

他说着笑了一声,语气不徐不疾,却平白无故多了些讥诮,“而现在我明白了。

“这些反思,都是一种傲慢,是对监狱指令的不信任,是不配合制度的思想偏差。

“我太把自己当人了,才会觉得自己有思考的权利。

“所以从今天起,我决定——”时无的眼神突然一亮,语气都变得激昂起来:“我决定,把一切思考交还给白洞监狱!”

时无站在位置上,手臂整个展开,神态狂热,像是一位真正热爱并且拥护“白洞监狱”的“信徒”。

“以后——监狱让我洗脸我就洗,叫我自省我就自省,哪怕反省什么我也不管了,反正错的一定都是我,不需要搞清楚,反正监狱永远不会犯错。

我不分析,不质疑,不提问,我只服从。

“服从永远的——”

“白洞监狱!”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寂静到诡异。

数百张面孔同时对着他,一动不动。

时无还从中看见了面露崇拜的几名其他玩家。

那个眼熟的刀疤男看见时无的视线扫了过来,立刻颤颤巍巍地冲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像是在说:哥们,你是不是曾经当过邪——教头子?

在时无说完全部内容后,广播响起来点“滋滋”声,又恢复平静,而后足足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才终于冷不丁地重新响起:

+10积分

一道白色积分卡自天花板落下,缓缓地飘进时无的手里。

时无眉梢一挑,不是,这还真行啊?

随后他握紧了那枚积分卡,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个躬:“感恩监狱!”

其他囚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

难道真的是他们太久没有思考的原因吗?

时无刚准备坐下,就听见报告大厅的另外一侧响起一串有规律的脚步声——

“哒、哒、哒”。

他下意识回头望过去,只见大厅左侧角落里的一道侧门缓缓打开,一位警卫长走了进来,那是薄晏。

薄晏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他不认识,但是穿着和薄晏一样制服的人,手上都带着表示“警卫长”的徽章。

“囚犯902-4”

薄晏步伐沉稳地走向了平台上,垂下的眼神落在了时无手里攥住的白色积分卡上,“本次晨会的积分奖励——无效。

话音刚落,时无掌心的卡片便自燃了起来,在他眼前瞬间化作了灰烬。

“你的发缺少实质性行为基础,存在偏离规则引导,扰乱晨会流程的倾向。

薄晏冰冷的眼神看向站在台下面露不虞的时无,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似乎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人,只当是责任而公正的执行,“本监狱不鼓励形势注意的反省内容,更不接受故意模糊命令、利用语漏洞而进行积分获取。

时无低下头,盯着那团被烧得干净的灰烬,又慢吞吞地抬头,看向他,“这位,警卫长,你有越过广播的权利吗?”

其实场面已经明了,时无也知道薄晏的职责肯定在广播之上,要不然不可能让这张积分卡消失。

但是他只是想再问一句,因为,他看出来,薄晏这个做法,完全是他故意的,而非副本的判定。

薄晏神色未动,只是朝身后的其他警卫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记下违规编号。

两位警卫长走上前,手里分别拿着金属板状的设备,在上面随意点了几下,“嘀——”的一声响起。

“囚犯902-4,积分调整完毕,标记为——重点观察对象。

“重点观察对象?”时无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玩意似的,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容,“怎么听起来这么唬人呢?”

“安静。

薄晏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你的行举止都要注意。

时无耸耸肩,一副“我本来也不准备打算藏着掖着”的样子,还好整以暇地回敬了一句:“那你到时候可得好好看看我‘虔诚’的身姿,因为我真的对监狱很真诚!”

薄晏:你看我信不信?

整个大厅都鸦雀无声。

而在这时,薄晏身后的另外一位警卫长忽然向前一步,朝着薄晏耳语了几句。

而在这时,薄晏身后的另外一位警卫长忽然向前一步,朝着薄晏耳语了几句。

那位警卫长长得非常有特色,左边眉毛是断了一截的。

随后薄晏点点头,于是那位断眉警卫长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编号902-3,囚犯已经达到上限。

“即刻——前往‘沐圣’。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道清脆的电子锁响起,随着“咔哒”一声,大厅左侧的墙体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通往深处的金黄色甬道,整条走廊像是被水蒸气反复洗净过的那样子,每一寸地砖和墙壁都泛着柔和的金光。

那位被点名的囚犯——902-3,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我?”他喃喃了一句,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疯狂地雀跃。

“是我!真的是我!”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扣着胸前的囚号牌,激动得泪流满面,“感恩监狱!感恩监狱的宽容与洗涤!!!”

“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他的声音哽咽到变了调子,神情癫狂,像是等到了他这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不等他再多说,身旁的两个黑衣警卫长已经走到他身边,一人按着他的一边肩膀。

“请起身。

“按照白洞监狱管理规定,积分满分囚犯需立即前往‘沐圣’,流程不可拖延。

902-3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可是他整个人却显得神采奕奕,和早上那般完全不同,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我会洗干净的,我会的我再也不思考了”

“我什么都不想了我什么都不会错了”

他仿佛是生怕错过什么似的,连滚带爬、痛哭流涕地跟上两名警卫长的脚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被带进那条金黄色的走廊深处。

墙体随即无声合拢,金黄色的光芒熄灭,通道彻底关闭,似乎从未开启过。

其他的囚犯都呆呆地望着那堵墙壁,有的眼里闪着渴望,有的低头默念着什么,还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自发地整理衣领,生怕错过下一轮的表现机会。

时无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晃着腿,扯起嘴角道,“这就走火入魔了啊。

他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烧成灰的那张积分卡,仿佛刚才的热烈与欢腾,全是别人的幻觉。

这积分卡真不是个好东西。

“积分满了还能去‘沐’……什么?‘沐圣’?也不知道是不是沐完就给送火化了。

他咕哝了一句。

薄晏站在高台上,眼神平静毫无波澜,从时无的脸上扫过,没有多停留一秒。

而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声音依旧机械,却带着某种莫名蛊惑人心的温度:

请所有囚犯牢记:只有彻底的摒弃自我,方可得到真正的洗涤。

今日晨会结束。

那道大门缓缓打开,所有囚犯又跟开始一样,按着编号依次退场。

时无站起身,在走出报告厅的最后一刻,他回头又看向了那个空空荡荡的高台和那堵已经闭合了的金黄色墙面。

在那个墙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作者有话说

码完前面那一部分,我也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思考?但是我思考我为什么要思考不也是一种思考吗?那么我思考我思考我为什么要思考不也是一种思考不也是另外一种思考吗?

等等……

感觉哪里怪怪的,是我要长脑子了吗

第33章白洞监狱(十)[vip]

0730——早饭。

白洞监狱的食堂,和时无想象中那种“牢饭+臭味+红褐色不明物”的混合地狱不太一样,甚至和整个监狱的表面的风格也有一部分微妙的出入。

整齐的长条桌排成了九列,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统一分发的金属托盘,托盘上面都整齐地摆满了食物,饭菜严格地等分,米饭一格,合成蛋白一格,看起来像某种冷却后的水煮鸡胸肉,而一种看不出成分的绿色糊糊则是占据了另外一格,或者是从海里被捞出打碎的海草?

这一盘子菜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让人感觉诡异的精致感,空气中也没有任何本该属于饭菜的食物香味,反倒是飘着一股莫名的酸臭味。

那味道不是一般的恶心,如果非要时无描述一下的话,这股酸臭味估计就是,一位一个多月都没有洗澡的一米九壮汉,有天晚上突发奇想,用买来的原汁原味、无添加苹果醋,加热过后用来泡他那已经闷在靴子里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脚。

时无吸了两口空气,结果发现还是接受无能,干脆整个人屏住了呼吸,跟着囚犯缓慢地移动,他一连路过了第一排、第二排、直至第八排,来到了第九排末端的一张长形桌子边。

那里有一把漆黑的椅子,椅子上醒目地刻着几个数字——902-4。

他左边的椅子是空的,那个位置原本属于902-3,但是那个囚犯已经在晨会上前往“沐圣”了,现在只留下来空空的编号和座椅上轻微的划痕。

他左边的椅子是空的,那个位置原本属于902-3,但是那个囚犯已经在晨会上前往“沐圣”了,现在只留下来空空的编号和座椅上轻微的划痕。

时无也跟着其他人一样,拉开椅子,端正落座。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个子囚犯,应该是902-2。

902-2的脸上还挂着晨会时未褪去的神经质,一边战战兢兢地落座,一边还神情僵硬地小声念叨着:“浪、浪费要扣五分浪费要扣五分”

那声音只有时无和902-1可以听见,902-1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甚至脸上都带着和902-2如出一辙的疯癫。

“嚯,大家都挺虔诚的嘛。

”时无小声嘀咕着,低头看向自己那一份饭菜。

食物正整整齐齐地摆在银质托盘里,看起来无趣也让人提不起任何食欲。

时无挑起那块绿色物体嗅了一下,那味道闻起来像是已经放烂了的海带,然后就毅然决然地,吃了。

是的,他吃了。

时无还吃得一本正经,甚至平静地咀嚼了好几下,然后轻轻点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美食家正在享用他的“缪斯”。

不是因为他精神失常了,更不是因为他觉得这玩意很好吃,而是纯粹的因为——他太饿了。

“而且。

”时无含糊嘟囔,“谁知道这玩意会不会直接追踪到你排泄出来的重量这地方都这么变态了。

对面的那个小个子吓得筷子一抖,脸上的癫狂表情都没了,“你、你说、说它、它会看见我拉屎?”

时无歪头看他,哟,还是个小结巴?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这你都敢问我?思想偏差啊你。

902-2瞬间脸色煞白,连忙低下头:“我、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双手合十,作揖都快磕上桌子了,整个人比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还要惶恐。

时无叼着勺子,眼神扫了眼整个食堂。

现在他可以肯定,这座监狱绝对不只是“行为控制”这么简单,它连“饮食控制”、“感官刺激”都铺设得滴水不漏,这里每一口食物、每一秒对话、每一声广播,都是一场微型测试。

他心里想着,然后忽然抬头,对着空气冲着天花板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对隐藏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真诚又欠打的笑:

“感恩食堂!感恩绿色糊糊!”

周围的几个囚犯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飞快低头,继续去“享用”各自的晚餐。

原来,这个监狱还是有正常人的啊。

时无朝四周扫视了一下,暗暗记下了那些表情奇怪囚犯的编号。

编号902-4,早餐期间表现良好,+5积分

随着广播声音响起又落下,一张白色纸片从天花板上缓缓地飘落到了时无的托盘旁边。

不是吧?这也行?

空气突然沉了一下,周围的囚犯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表情各异。

有人目光呆滞,有人面露震惊,还有人眼神嫉妒得快要变成刀子直直戳向时无。

对面的902-2则是表情羡慕,他的眼神说是“闪闪发光”都太过于保守了,就差是流着口水看着时无手中的积分卡,像是一只狗崽盯着他最爱的骨头。

时无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浓重渴望,一时间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来。

902-2神情一僵,连忙收回了自己的小眼神,可那“羡慕”、“想要”的情绪还是像水波一样从瞳孔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

“你想要这个?”时无轻轻晃了晃托盘边的积分纸片,轻声询问他,“这玩意有什么用?能当钱花?”

“不能当钱花。

”902-2开口,目光却比之前多了些迟疑,“但、但是,可、可以去‘沐圣’。

又是“沐圣”?

时无看得直皱眉:“只有这一点吗?”

“对,对的。

”902-2回答,目光仍然在时无手上的积分卡上徘徊,“每、每位、囚犯最、最终的、愿、愿望都是“沐圣”的。

时无一手托腮,歪着头盯着那张还泛着微光的纸片,忽然懒洋洋地出声:“我想问一下,咱们这积分卡……能不能转让?”

语音刚落,头顶广播忽然响了一声:

——否,当前积分仅归属于编号902-4本人。

时无挑了挑眉,下一秒就开演了。

“不能转让啊?”他语气一顿,脸上表情瞬间变了,仿佛悲从中来,一手扶额,一手往托盘上一拍,“积分制度的本质,不就是刺激交易、提升内卷效率、创造公平竞争平台吗?”

“不能转让啊?”他语气一顿,脸上表情瞬间变了,仿佛悲从中来,一手扶额,一手往托盘上一拍,“积分制度的本质,不就是刺激交易、提升内卷效率、创造公平竞争平台吗?”

广播:“……”

时无也不管有没有人接话,继续大放厥词:“我不转让,我只是友情赞助、感恩回馈,回馈社会,回馈监狱!这小兄弟902-2可是劳苦大众、弱势群体,我这是主动进行资源再分配,促进个体生存权延续——你说说,我这个行为,是不是还应该再加5分?”

“我这是对监狱集体的荣誉而做奉献!将积分留给更加需要的人!”

902-2震惊地瞪大眼睛,连忙摆手拒绝,“不、不要,我、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广播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轻微地“嘀”了一声,好像是在分析。

几秒后,那道死板却一字不差的声音再次响起——

转让请求已通过。

编号902-2获得+5积分。

“我操?”隔壁桌有个囚犯小声爆了句粗口。

902-2先是愣住,然后整个人“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惊喜得连结巴都好了不少:“我、我真的可以拿到?谢谢!我、我谢谢你!你、是我、我命里的贵人啊!我——”

“坐下坐下坐下,”时无看似嫌弃地挥手,“别感恩我,去感恩广播,感恩监狱。

902-2坐下时眼神都还在发着光,连带着看那坨绿色的糊糊都开始显得香甜可口起来。

时无含着勺子看他那副模样,心中倒是思考着。

好嘛,这玩意真能转啊。

那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0800——劳动。

吃完早饭后,囚犯们就被整编成四队,分别带往不同的劳动区域。

时无被划进的是第三区,名义上叫作“清理作业”,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哲理具体是清理什么的。

直到他穿过那道厚重的合金门。

那地方是一整片雪白的圆形大厅,没有天窗,没有窗户,连墙角都被弧形打磨得光滑无比,而时无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挂在墙壁上惹眼至极的标语:

劳动使你纯净

出汗,是思想排毒的第一步

“”那我还——吃饭,是思想被荼毒的最后一步呢。

他又接着往下看,下面的就是在这里劳作的主要任务和要求了:

劳动任务:区域清理。

目标:清除墙面上的异物,保持光洁。

要求:不得遗漏,不得质疑。

所谓“异物”,就是刷在墙上的一团团黑色印迹,像是被火烧过的焦灰,它们不规则地覆盖在墙面与地面连接的角落、边缘,呈现出某种扭曲怪异的排列。

每个人都各自领了一把刮刀,一桶乳白色的清洗液。

时无拎着工具,蹲下看了看那团“黑色的灰烬”,似乎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他拿刮刀轻轻一抠,黑色痕迹那块立刻脱落出一大块墙皮下来了。

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一声“呃”响,不像是石灰石掉落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反倒像是一声生物的轻哼。

“操。

时无立刻后退两步,打开那桶清洗液,瞬间一股强烈的氨水+腥甜的味道冲进鼻腔,让人几乎想呕吐。

其他囚犯都仿佛没有知觉一般,继续劳作着。

只有他皱着眉头,看着那痕迹渐渐被自己“擦干净”,他站远了一点。

细细描绘着这块灰白色的轮廓。

下一秒,他的眼神落在了两颗藏在墙皮下方的“白色球体”上,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石灰水泡形成的空洞,可是此刻的他忽然不确定了,当他走近一寸,那片墙壁下仿佛变成了一滩黏糊的液体,那“空洞”在液体内转了个弯过来。

时无呼吸顿住了,那不是空洞,那是眼珠。

那片黑色的痕迹也不是焦灰,而是某种残留——或者说,它曾经还活着。

第34章白洞监狱(十一)[vip]

一个焦灰色的人形出现在了这片墙壁上。

那个人形的轮廓很怪异,看起来像横折过来、被硬生生贴上去的。

五官并不清晰,虽然大部分已经焦化脱落,但是那张脸上依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五官并不清晰,虽然大部分已经焦化脱落,但是那张脸上依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时无眯起眼,强忍着鼻腔内的氨水+清洁剂的味道,歪着头半弯着身子,试着更近距离地观察——

鼻梁微微塌陷,嘴角有颗痣,还是个吊梢眼,嘴角夸张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朵根部,只是那双空洞洞的眼珠,似乎是溢满了惘然。

时无呼吸停顿几秒,这不是那个晨会刚被带走的囚犯——902-3吗?

902-3的整个双臂展开,全身都是横过来的,像是一个“十”字,他的一只手臂斜斜地垂落到地面,另外一个手臂则是僵硬地高高举起,食指直直指向空中。

时无下意识顺着902-3右手臂指着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光滑至极的白色穹顶,由一整块弧形的合金金属板组成,怪异的竟然不带一丝缝隙,也没有任何支架、螺丝、通风口。

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闭着眼睛的巨大面孔。

可就在时无盯着那里看了几秒后——

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穹顶和拐角的缝隙处是一片被遮挡住的黑影,就那么紧紧地贴合在缝隙当中。

不,不对,那是一个怪异的人形黑影。

它的四肢扭曲而细长,所有的关节都朝反方向弯折着,像是蜘蛛腿一样地死死扒在穹顶上。

它没有脸。

或者说——它的脸正好对着时无。

一整片漆黑的“脸”,从拐角缝隙中的阴影里探了出来,毫无五官,黑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一种毫无遮掩的注视,直愣愣地,从那张扭曲的黑影上传了下来。

然后,它朝他笑了,从黑影的正中间裂开,露出来内里密密麻麻的白色乳牙。

时无:不好意思,你丑到我了。

时无猛地后退一步,背后却突然撞上了一块柔软。

他缓缓转过头。

一张惨白的面庞就这么直直地冲着他的视角,张开了没有舌头的嘴巴——

“你,是下一个。

是902-3。

他明明没有了舌头,明明只剩下一张薄皮,却依旧瞪着空洞的眼眶,咧着嘴角对他笑。

嘀——

突如其来的一声警报响起。

下一秒,焦灰色的身影又重新模糊在了墙壁上,902-3依旧安安静静地贴在哪里。

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广播声响起——

编号902-2,请专注于劳动,勿走神打小差

时无瞳孔收缩了一瞬。

902-2?不是902-4,提醒的不是他自己?

时无立刻转头,朝另外一边看去。

那个老实巴交的小个子,此刻正蹲在地上,神情涣散地对着一块已经被反复刷得光洁程亮的墙面,依旧来来回回地刷着,手上的刮刀刮得墙壁“吱吱”的响。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故意,看的。

他嘴里喃喃不停,哆哆嗦嗦的,语气很快,声音也很小。

时无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最终一边假装低下头检查手上的工具,一边又慢悠悠地往902-2那一侧,挪一步、挪两步、挪三步

“刷得挺认真啊。

”时无凑了过去,含着笑意说道。

902-2还是被吓得一抖,缩了缩脖子,“我,我、不知道,什么,都、都没看见。

“啊?什么呀?这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时无似乎很是疑惑,又朝着周围看了一眼,“这里不全是大家在努力劳作吗?”

时无猛然往前一靠,笑盈盈的脸就这么贴近902-2。

那小个子被吓了一跳,连忙垂着脑袋,往角落一蹲,默默不吭声了。

时无却没有就此走开,,而是跟着坐在了他的旁边,手上拿着刮刀,有一下没一下、敷衍地干着“劳作”。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902-2依旧蹲在角落,铲着那块已经脱了皮的墙壁,咬着嘴唇不作声。

时无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小时候,我家里特别穷啊,长大了也特别喜欢钱。

时无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小时候,我家里特别穷啊,长大了也特别喜欢钱。

“但是呢,我又没什么挣钱的本事,就只能去偷,去抢。

然后就进来了,结果没想到的是,竟然给我分到这里来了。

这日常聊天般的话语让气氛轻松不少,902-2终于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恩、恩人,你、你也是、偷,偷东西进、来的?”

“嗯?”还真是误打误撞啊。

“喊什么恩人啊,直接叫我编号就行了,或者什么,老四。

“那,那怎么行!”

时无轻“啧”一声,摆摆手,“随便你吧。

而后他又故作自嘲地继续那个话题:“我啊,当初偷东西也是因为自己没有什么能耐,只能去偷了,不过,我也没偷到什么钱。

“这次被抓起来还是因为,好几天没吃饭,太饿了,去偷了点吃的,结果就这样了,诶!”

“你呢?”时无一转话锋,朝着902-2问道:“你偷什么了?看起来你也不像胆子那么大的人啊。

902-2慌乱地摆摆手,“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怎么,鬼、迷心窍了。

“我、我这个人,也和恩人、一样,没有、那么多本事,我家就我和我妈妈两个人,妈妈说希望我出人头地,但是我、我就是”

“咳咳。

”902-2咳嗽了两声,连语调也变得更加顺畅一些了。

“大、大家,其、实都可以看出来,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是,被、被说了那么多年,我的心里还是,会有一些不舒服。

“那天——”似乎回忆也被902-2给带回了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那天、她问我,‘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骄傲一回?’”

902-2说这话的时候,指节泛白,死死握着手里的刮刀,像是怕松手,就连那段记忆都要从手里溜走。

“她说得不重,也、没有打我骂我,就是就是很平静。

“我那天走出门,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我真能带点什么回去,是不是她就会开心一点?”

“然后我就去街上逛。

”他轻轻吸了一口鼻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那儿的,看到一家店铺,老板人不在,钱就放在桌上,阳光照着,亮亮的,特别漂亮”

“我知道我不该,我真的知道。

“可是我当时就在想,要是这些钱是我挣的就好了。

902-2的声音突然顿了顿,像是说不出口。

“我也就拿了一点点,一小沓,几百块的那种然后,我、我还真跑回家去了,把钱放在厨房的玻璃罐里,故意放得很明显。

说完这话,他还想笑一下,嘲笑自己的无知,但最终只是嘴角裂了一下,溢出来些许苦涩。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我去打零工啦,老板还挺喜欢我,让我多干了点’。

“妈妈她笑了一下,那顿饭吃得特别好,她没有再说我,而是一直给我夹我最爱吃的菜。

“我当时还挺得意的,觉得她终于知道我‘有出息’了。

“第二天,警察就上门了。

902-2说这句话时,语气淡淡的,眼神也愣愣的。

时无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感觉很悲哀。

时无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感觉很悲哀。

妈妈是最了解孩子的,她怎么会不知道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妈哭得喘不上气,一边说是她逼得太紧了,一边又一直给警察要跪下了,说是她儿子不懂事,拜托他们轻点判,偷的钱也不多,她说她只希望我出来之后能平平安安地陪她过一辈子,也不要什么出人头地了。

这些话说的太顺了,不难想象,这个结巴的小个子是如何在一个又一个深夜,想着自己妈妈流泪的样子,把这些话一边又一边地说给自己听。

时无没有说话。

哪怕空气里还弥漫着清洁剂的刺激味,那一瞬他却仿佛闻到了什么别扭的、旧被褥一样的气息,闷闷地、涩涩地从肺里滚了出来,直顶着他的舌根。

他低着头,盯着那一块早已反复被擦洗得发亮的墙砖,嘴角的笑意已经慢慢褪去。

这是个无限流副本。

这明明只是个副本而已。

可他为什么会心烦?

为什么会觉得胸口发堵,像是被什么烫红的东西顶着,烧得发疼?

这不应该的。

他们是npc,是被系统捏出来的。

可他一时却分不清了。

他原本是来套话的,原本是想问一句:

“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那个黑影了?”

可话到了喉咙口,却忽然哽住了,张不开口了。

反而是902-2,他自己先主动开了口。

“我、我没看见。

他声音还在颤,却很快补了一句,像是怕时无误会他在撒谎。

“我不是、不是不告诉你是我、我真的不敢看。

“我怕,我真的怕。

”他说,“而且,其、其他人,也说过,看见的人——就完了。

“看见、那种东西,就说明你已经被、被污染了,灵魂都、不干净了,再、也没救了。

他抱着膝盖缩得更小了一点,像是一只蜷缩在角落的流浪猫。

“只有、只有沐圣,才、才能洗掉我们、这些‘脏’的地方。

“沐圣能让人回归纯洁,能让、让我们以前做过、的错事,都一笔、勾销。

“如果你、你够虔诚,够听话,你就能‘通过’,你、就能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做人。

“我、我想出去。

“我真的想回家了。

902-2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鼻头也是红的。

“我想我妈妈了。

“如果我现在就能见到她……我、我一定不再让她难过了,我一定、一定”

时无沉默半响,刚开口想回一句什么,广播声却突然又响了起来。

第35章白洞监狱(十二)[vip]

“嘀——”的一声轻响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萦绕。

紧接着,广播响起,一如既往的机械音色,冷酷无情。

编号902-4,请立即回归岗位,专注劳动,停止与他人的无意义交谈。

时无嘴角微抿,这次点名终于点到他头上了?

时无嘴角微抿,这次点名终于点到他头上了?

身旁的902-2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连忙仰起头看向时无:“对、对不起,是我、话太、太多了。

“快、快走吧不然被、处、处罚,就不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紧紧拽着衣角,眼神中装满了无措。

处罚?这个监狱还有处罚?处罚又是什么?

时无心里泛起疑惑,可是没等他多问,广播已经催促第二次了——

重复!编号902-4,请立即回归岗位,专注劳动,停止与他人的无意义交谈。

第二次提示比第一次更重了一分,广播尾音还出现了细微的电流杂音。

也就在这一刻,空气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连其他囚犯劳动的声响也彻底戛然而止。

直到“咔嚓”几声传来。

时无意识到不对劲,缓缓转过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几十个囚犯,全都站在原地。

像是被卸掉了电池的玩具,一个个身形僵硬,背朝天,动作都怪异地卡在广播声响起的前一秒——有人刮刀卡在半空,动作滑稽;有人半弯着腰,正准备拿起清洁夜;还有人正清洗着墙面,脸埋在胳膊后面。

但是不知为何,所有囚犯,他们的头,全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几十张脸,几十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时无。

这是一副让人头皮发麻的场面。

空气被压得很紧,不再流通,时无甚至听见了自己心跳声的回音。

好像真的不能再拖了。

时无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试图避开那些空洞洞的目光。

一步。

时无往前走动了一点,却发现走得格外艰难,腿部难以抬起,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场地显得额外刺耳。

几乎同时,所有的囚犯也都被这声音吸引,而那几十双眼珠都在那一刻,随着时无的动作而转动,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咬咬牙,强撑着把腿抬起来,尽量不发出声响。

一步又一步。

一点一点地挪回到原本的工位上。

脚刚一落地。

那些囚犯,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啪”地一声转回了头,重新开始了他们的“劳动工作”。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时间又重新流动起来。

时无站在那面属于他的墙壁旁,手里开始看似认真地刮着那道奇怪形状的黑影,实则打开了任务面板。

姓名:时无

身份:囚犯

你似乎是一位犯了重刑的“囚犯”,原本该送往普通监狱的你,不知道为何来到了白洞监狱。

主线任务:调查并揭露白洞岛屿监狱的真相。

支线任务:在监狱中隐藏你的真实身份。

隐藏任务:请继续探索副本以发现。

主线任务是很好猜的,白洞监狱的真相,从他在船上的那一刻起,从他遇到那么多的诡异怪物来说,就已经揭开了。

可是,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支线任务上。

在监狱中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什么身份?

还有那个隐藏任务——请继续探索副本以发现。

隐藏任务到底又是什么?

思绪如同脱缰一般的野马,一点一点扯清时无的思绪,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思绪如同脱缰一般的野马,一点一点扯清时无的思绪,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逝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嘀——”的一声,广播再次响起:

当前时间:11:30。

劳动时间结束。

全体编号人员,请立即停止动作,面朝西侧集合,站队静待午祷。

“啪嗒——”

“嘎啦——”

不远处纷纷传来囚犯将刮刀放下的声音。

随后,每一个人都排好队,直挺挺地朝着西侧站好,手臂紧紧贴在身侧,昂头挺胸。

时无跟着人流走了过去,在902-2身旁站定。

“啪——”的一声,一道灯光突然从天花板上亮起,在远处的墙壁上投射出来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

然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了。

“今日午祷,开始。

每一位囚犯都同时张大嘴巴,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声音都吐出。

声浪之整齐、语调之癫狂,仿佛不是在朗诵,而是在进行一场诡谲的精神仪式。

“劳动使我们纯净。

“劳动使我们顺服。

“劳动让意志重生。

“劳动将我罪行洗净。

“劳动抹去我灵魂的裂痕。

“劳动让我成为真正的——人。

“感恩劳动!感恩监狱!感恩沐圣!”

喊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所有囚犯都几乎声嘶力竭,声音大到几乎要将房顶掀开。

什么洗脑仪式?

时无站在队列中,耳边回荡着那一声声狂喊,仿佛每个人都在这一刻,要把灵魂里所有的“杂质”都挖出来给扔进沐圣里面去洗涤。

可就在众人嘶吼着“感恩沐圣”的尾音落下的瞬间——

时无的动作、声音,忽然定格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一声极为违和的哑音,就像是一只不会唱歌的知更鸟突然跟着能歌善舞的黄鹂唱了句“doremi”。

他本来就没有想跟着这群疯子囚犯喊出“感恩沐圣”。

可事实上是,他喊了。

却又不是他自己主动喊的,而是他的身体仿佛有了意识一般,自己喊了出来。

“感恩沐圣”四个字,从他喉咙里蹦出来的那一瞬间,声带里带着一阵强烈的异物感,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另外一个人格的声音。

时无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投射出来的灰影。

那影子没有五官,但随着“祷文”的结束,影子上方却出现了一个光圈状的图腾,缓缓旋转,像是一个怪异的巨大眼睛,在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身旁的902-2忽然低声喃喃:“你、你刚才是、是不是没有喊?”

时无没说话。

902-2的脸色发白:“我、我听得出来的你的声音不、不是你自己你、你是不是”

他没说完,可是话里面的惶恐和担忧不似作假。

时无偏头,眼神却一直看向那个“巨大眼睛”。

他的语气低低的,轻声说道:“我没事。

他的语气低低的,轻声说道:“我没事。

此时此刻,一道新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

全体编号人员,午祷完成。

接下来,请前往食堂领取营养配餐。

今日特殊奖励餐发放对象:编号902-3。

时无眼皮一跳。

902-3不是已经

被墙壁吞噬了吗?

还是他自己亲手刮的那道黑色人影。

轻微的响动从身后传来,时无眼睁睁看着那个本来应该只剩下一张皮的囚犯缓缓走到了前方。

他路过每一名囚犯,所有人都神情灼热地后退一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最后,他从时无面前经过。

那双和正常人无异的瞳孔看着他,还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902-3站定在那个灰影的旁边

“感恩监狱,给了我‘沐圣’的机会,我现在已经重新做人,已经重新洗涤了我灵魂上的污垢!”

902-3的声音虔诚,甚至连样子都比之前而显得额外容光焕发。

他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下,单膝跪下,“为了感谢监狱对我的不断教诲,我决心留在监狱,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白洞监狱!”

“感恩监狱。

“感恩沐圣。

他一边又一边地重复着,眼中的情绪逐渐痴迷,像是一个正在被自己的神明“眷顾”而被疯狂吞噬的信徒。

不对,不对,这完全不对!

如果是监狱吞噬的902-3,那他完全没有必要再次捏造一个“902-3”这个人物出来,因为所有的囚犯都已经掌控在监狱的眼皮子底下了,何必又多此一举呢?

但是,902-3却脱离常理的“复活”了。

这其中,到底是为什么?

第36章白洞监狱(十三)[vip]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那是一种十分让人心安的颜色,温柔而不刺眼,简约形状的吊灯挂在涂满白腻子的天花板上,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套浅咖色的旧式沙发,沙发前的茶几被头顶的光线照出一圈又一圈的阴影。

墙上挂着几张书法和静物素描,靠墙的角落还放着一株绿植,叶子厚实且油亮,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心照料过。

仿佛这里不是监狱深处,而只是某个平凡的老宅客厅。

此刻,房间内另外一边,有一把木质靠椅,一名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什么,手里握着一个白瓷杯,垂眼慢慢吹着热茶,神情平和,姿态悠然。

他的五官不甚出挑,甚至有些“钝”——眼睛略显浑圆,下颌微胖,挤出来一点双下巴,鼻翼宽大,整个人看上去显得一副老实、敦厚、近乎和善的模样。

倘若把这人放在人群里,你可能会觉得他像个会在早市跟小贩多聊两句的退休老工人,又或者是那种家长会时总想和老师套近乎的温顺父亲,一辈子兢兢业业,老实得像一头老黄牛。

“呼——”中年男人呼出一口气,吹了吹泡着茶叶的白瓷杯,而那股氤氲而起的雾气被他完美避开。

“你来了啊。

”中年男人抬起眼睛,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像是随口一提,简单地打个招呼。

对面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属于警卫长的制服,扣子一颗不差地扣到脖颈,他面容阴郁,眼神却锐利,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锋。

赫然是薄晏。

“a-001”那位中年男人终于放下来了杯子,目光落在了薄晏身上,笑意温吞,“这两天的‘杂质’清理的怎么样了?”

“回典狱长。

”薄晏微微顿了一下,声音冷静,“大部分杂质都已经完成清理,部分个体仍然在排查中。

典狱长点头,那双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和他容貌都不大相同的阴狠,“嗯,节奏不错。

“不过剩下来的也不能放过,懂吗?”

典狱长微笑着看着面前的a-001。

典狱长微笑着看着面前的a-001。

“继续下去。

“是。

”薄晏低头转身,动作流畅丝毫不拖泥带水。

“对了——”典狱长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在薄晏的背后喊了一句,“晚上的巡视,你自己亲自去一趟,我总觉着,哪几层最近有点不太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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