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还在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神经往胳膊里钻。陈穗没动,手指还虚按在石台边缘,指节发白。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她刚收手,钟表就抖了。
不是震动,是共振。
她眯眼盯着表盘。蓝光比之前亮了一截,指针走得还是十七秒一格,可空气中多了股压着喉咙的嗡鸣,像是有台巨型发电机埋在地底,正从休眠转为启动。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把铁盒塞回怀里。
这玩意儿认人不假,但认完就开始反向吸你?她早该想到。植物园那次也是,荧光藤刺进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是共生。可共生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馈赠,是交换。现在这钟表跟她体内那团组织搭上线了,谁吸谁还不一定。
她试着抽手。
抽不动。
不是被粘住,也不是物理锁定,而是她自己的神经不听使唤。掌心的疤痕底下,那团融合了变异藤组织的东西正在自己跳,像有第二颗心脏藏在皮肉里,搏动频率跟滴答声对上了。
七点二、十四点四、十六点八……快到十七了。
她咬牙,用右手去掰左腕。肌肉僵得像冻住,连最基础的屈伸都卡顿。头开始胀,太阳穴突突直跳,耳骨上的耳机早扔了,可脑子里的声音更清楚――不是一只钟,是一群,几千只钟表在颅内同时走动,节奏重叠,层层推进。
地面裂了。
不是大裂缝,是细纹,蛛网状从石台底部往外爬,每响一声滴答,裂纹就往前蹦半厘米。头顶也有动静,碎石往下掉,先是沙粒,后来指甲盖大的石块也开始砸下来。她侧头躲开一块,后颈擦过一道火辣。
防辐面罩的警报早就哑了,冷却系统停摆,面罩结霜,呼吸在内壁凝成冰碴。她一把扯下面罩摔在地上,冷空气灌进肺里,脑子清醒两秒,又立刻被那声音填满。
不能松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明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会出事,可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判断:松手就是断链,断链就等于放弃这次对接。这钟表不是机器,它在等一个能跟它同频的人。而她是唯一一个。
她闭眼,不再抵抗那股牵引。
体内组织开始发热,热度从掌心扩散到小臂,再往上爬。她感觉到血管在震,血液流速加快,心跳被硬拽着往那个十七秒的节奏靠。眼前黑了一下,闪出画面:植物园的大门,锈蚀的铁栏,母亲回头喊她名字的嘴型……然后是数字,十七位,重复滚动。
她没看清楚。
因为下一秒,整个石厅猛地一抖。
脚下的地像是活了,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是横向波浪式推进,把她整个人掀得往前扑。她用手撑地,手套蹭在裂纹上,纤维瞬间磨穿。地面温度飙升,隔着防护服都能烫到皮。
抬头看钟表。
指针疯了。
不再是匀速移动,而是突然加速,一圈、两圈、五圈――蓝光炸开,像灯管超负荷爆闪,刺得她瞳孔收缩。能量波呈环形扫过,她背脊撞上石台边缘,震得后槽牙发酸。孢子罐从腰带上甩飞出去,落地时外壳直接裂开,绿色粉末洒了一地,接触空气的瞬间自燃,化成灰飘散。
她顾不上心疼。
左手还贴在晶体上,绿光终于压不住了,从疤痕边缘渗出来,一明一灭,跟滴答同步。她能感觉到根网在动,不是她主动连的,是钟表通过她的手,反过来搅动地下那张庞大的记忆网。无数片段涌上来:沙丘移动的轨迹、某处地下河改道、一只异兽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全是碎片,杂乱无章。
这不是读取。
这是广播。
她在接收全频段的信息洪流,没有任何过滤。
她猛地咬舌尖,靠疼痛拉回意识。不能再这么被动接信号,必须切断连接。她调动残存的控制力,试图缩回掌心的组织,可那东西已经不听使唤,像藤蔓扎进了钟表内部,正拼命往深处钻。
“滚出来!”她低吼,右手狠狠砸向左臂肌肉。
一拳下去,手臂发麻,组织抽搐两下,绿光弱了半秒。
够了。
她立刻趁机抽手。
皮肤撕离晶体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拔火罐。她踉跄后退三步,左掌终于脱离接触。绿光熄灭,脑袋里的滴答声骤然变远,可还没来得及喘气――
轰!
整座石厅剧烈震颤,顶部塌了一块,巨石砸在石台上,砸偏了表盘一角。蓝光狂闪,指针旋转速度翻倍,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幻觉。
空气像水面一样荡起褶皱,就在钟表正上方,一道看不见的“线”慢慢浮现,泛着微光,像是透明玻璃被划出裂痕。她盯着看,眼球立刻发酸,视线模糊,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
她抬手抹掉,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朝那道“线”扔过去。
石头穿过裂痕中心,无声无息消失了。